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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迈凛回过头看他,又看见谢厉申,点点头。阳都的事情都定了?
谢厉申道,跟我们走吧。
谢迈凛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鸭子,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门。不用戴枷吗?
谢厉申看曹丘,这曹总兵说了算。
曹丘盯着谢迈凛,道不必了,谢将军,请吧。
***
马走西把自己全部身家一枚枚摆在桌面上,算了算只够三天吃喝,卢叔是个不济事的,年岁到了眼神也不好,手里卢曲平的钱是攒着要给卢家送回去的,所以连一个子儿都没有。
马走西劝他,卢家不差这点钱。但卢叔也不听,非说从这里带回去的,也就这点东西了。马走西拗不过他,也不管他。
说来也是他好运吧,正是缺钱的时候,给钱的人就上了门。
曹丘说自己是从小兵那里听说马走西的,是个阳都来的大文人,很有文化,写字写诗写词,什么都会,厉害得不得了。
马走西一看见曹丘这个人,就知道他和谢迈凛那些公子哥出身的人不同,曹丘身上满是底层起势的圆滑和精明,平易近人也是真心实意的,和公子哥那种装腔作势的亲近截然不同。就现在,曹丘夸完他,说有用得到他的地方,接着马上就开价,那时候谢迈凛来找他扯天扯地,谈人生聊理想,从来不提钱的事。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马走西是个有理想的懦夫,钱是脏东西,现在马走西是个没理想的懦夫,像冤死鬼一样徘徊在睢阳滩、在前线,没有理由,只是不愿走,用得到钱,钱是老天爷,曹丘可以做亲爹。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曹丘惊讶了一下,接着便提出无理的要求,他要陪着曹丘去审谢迈凛。
马走西疑惑,我没有级别可言,我凭什么去。
曹丘道这你不要管,我让你去你就可以去。
马走西看曹丘,搞不明白他的动机。
曹丘拍拍他,兄弟,这你就不懂了,谢华镛是从阳都来的,审的人是他儿子或者儿子的朋友,他们之间纠葛那么深,我自己在里面,万一将来出点什么事,兄弟我吃不了兜着走。你是阳都来的,又是史官,就是记录的,还是外人,到时候一翻两开,我这里也有个说法嘛。
马走西哼笑了一声,你这心眼不当官可惜了。
曹丘啧声道,老兄我这个位置坐得已经够高了,你是真不懂军队啊。
马走西出现在谢华镛等一众阳都高官面前时,被曹丘一顿好夸,说得他好像仕途出身多么难得,在此地又经历了多少大场面,是个十足十的人才。只不过什么进士,什么文人,他这些斤两谢华镛等人一看便知。
少詹事听了马走西的名字,问你原来不是跟着刘忠、孙昶的吗?
马走西点头。
少詹事又问,然后又跟着谢迈凛。
对。
现在跟着曹丘?
……是。
高官们不说话了,低头喝茶的低头喝茶,马走西从其中琢磨出一点瞧不起自己的意思,好像他是个墙头草,迎风倒。
谢华镛自然看得出曹丘找马走西的意图,况且这事有个外人在未必是坏事,到时候向皇上回禀也有个第三方声音,于是答应下来。
会审的排面很大,因为来的高官很多,但其实并没有真正地升堂列兵,大部分时间这些高官坐在一起盘点纸面上的功夫,从不提审谢迈凛等人,也从不过问他们在牢中的情况。马走西跟在他们身边,逐渐搞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没打算真的听谢迈凛等人说什么,现在他们在将台面功夫做足做透,这些东西会送到阳都,继而广告天下,这些是未来十年的大基调,是综合考量各方面因素后对谢迈凛的盖棺定论,这个决定和谢迈凛本人已经没有干系,只和千秋万代的朝廷基业有关系,所以功夫要做扎实,故事要弥合每一个细节。
这件事在阳都是办不成的,各方势力牵制太大不说,最重要是不实地跑一趟不能下结论,否则天下人会觉得他们没干活。
曹丘逐渐也看出了他们的意思,刚开始的紧张现在看来更是完全没有必要,于是便一切照旧,继续把谢迈凛的大部队陆续肢解。
闲暇时曹丘便找马走西喝酒,一方面打听下阳都高官在做什么,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打发时间,一来二去,两人竟越发聊得多,马走西隐约透露了些自己在厦钨的见闻,最早曹丘并不当回事,还说他是读书人见得少,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后来听了更多,便逐渐沉默起来,也不再问厦钨发生了什么事,两人只聊些不相干的闲事。
大概半个月后,谢华镛差人通知曹丘,准备去见谢迈凛等人,意思是让曹丘做好准备。曹丘立时将牢内安排好,又让马走西跟自己同去,这一说不得了,被卢叔听见了,死活也要去,把几十年缠人的功夫都使出来了,说什么都要去。
曹丘问你去做什么,大官的事,你是个什么?
卢叔一意孤行,以命相搏。
曹丘懒得理他。
马走西问,你是不是想见谢迈凛。
卢叔瘪着嘴沉默很久,才承认,是,是,想看看姓谢的现在到底什么样。
其实大家都明白,卢叔一直赖着不走,无非也就是想见证谢迈凛的覆灭,就像见到仇人得到惩罚,自此大仇得报。
谢华镛那边一点都不介意卢叔或者什么别的人去,甚至他们去见宋之桥时,阳都方面只去了谢华镛和谢厉申,其他人一概不出现。
这场面宋之桥一看就明白了,“看来我的罪已经定了,无需再审。”
宋之桥住得还算干净,牢房有曹丘照顾着,自然不会叫他吃苦,一日三餐不少,后墙还有个朝南的栅栏窗,一天日出日落,都有阳光照进来,到了夜里,还能仰头看星星。一般的牢房地上无非铺些杂草在上面睡,但宋之桥的牢房里有张木板床,褥子被子枕头一应俱全,每三天还有人来换洗,另给他布置了一张书桌,一把椅子,拿了几本书给他解闷,只是没有笔墨砚。
谢华镛看着他,等人搬来了凳子才坐下来,其他人站得稍微靠后一些。
宋之桥问候道:“伯父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谢华镛深深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我来之前,你父亲找到我,希望我把这个带给你。”
宋之桥没有接,“我拿着又该放到哪里呢。算了吧。”
半晌又道,“到时候放进我的骨灰袋吧,大概我也不会荣归故里,埋得近家些就好,提前谢过伯父了。”
谢华镛把玉佩收回去,“我知道当年金阳没有在阳都做蠢事,也因为有你的劝阻,对此我也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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