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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转身要走,李道林叫住他,想了想道:“你去见宽班,需不需要我帮忙?”
隋良野道:“不用了,你帮我够多了。”
李道林担忧地看着他走远。
隋良野今天出门带了斗笠,垂纱遮住了脸,换上了他更习惯的从前的衣服,此时远远望他一眼,任谁都会觉得是一个身段潇洒的侠客。
他经过茶肆,瞧见了庞千槊,正在靠街的一桌吃饭,摆一小壶酒,身后站着个服侍的下属正在倒酒。
隋良野停下来,靠着柱子抱起手臂,也不掀面帘,就这么看着庞千槊,庞千槊抬头看见他,筷子顿了顿,继续吃了两口,对身后人道,“你去做你的事吧。”
那下属便应声而去,庞千槊继续吃了两口,抬起头问隋良野:“你就打算一直站在那儿?”
隋良野绕过柱子,从正门走进来,坐到他旁边,自顾自拿个茶杯,倒了半盏酒,“不是你说从今以后大道朝天,各自一边的么?”
庞千槊一听,作势劈手要来夺隋良野的杯子,隋良野把手往后一撤,庞千槊抓了个空,忿忿收回手,“那你别喝我的酒,回去做你好大的事吧。”
隋良野笑笑,喝了口酒,放下杯子,“去年店里办白事,有个沾亲的泼皮来耍赖,当时我教训了一顿,后面也没再见过他,想是你帮了忙吧?”
庞千槊也没看他,喝口酒,“没干什么,他本来告官也告不赢。”
隋良野道:“多谢。”
庞千槊这才转头看了眼隋良野,隋良野把斗笠摘下来放在桌上,任凭庞千槊仔细打量了一遍,问道:“怎么,有哪里不一样?”
庞千槊道:“多少有一些。”
“哪一些?”
庞千槊道:“不好听的话,说了你不喜欢。不说也罢。”
隋良野道:“我店里整修得好,店头给你的钱也多了,难道你不该来看看给你赚钱的地方?”
庞千槊道:“他还算什么店头,那地方早就你说了算了。”
“那你就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来就当作玩闹,总归不会慢待了你。”
庞千槊左右看了看,放下手里的酒杯,挺严肃地靠过来,“之前我说……我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庞千槊踌躇着,思考着如何措辞,“并不是真要侮辱你,是我话错。”他又顿了好半天,“是我的错,怪我。”
隋良野看着他,“放心,我没有往心里去。很多人都这样的。”
庞千槊道:“人要报仇没什么配不配的,只是你要做这事,就要想好退路。”
隋良野没答话,听着对面要说什么。
“北营大牢里有个死囚,身量和你差不多。”庞千槊暗示到这里,“事成之后,可成就你金蝉脱壳之法。”
隋良野道:“我还有个弟弟。”
“一时管不了许多,你若信得过我,他可暂时住我处,三个月左右出入解禁,我送他去见你,如何?”
隋良野低头沉思。
庞千槊道:“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一个,天时地利人和,不仅你可报仇,更可以离了这污秽之地,本来你也不该来这里,这便各归原位,从此你就不要再来阳都,这地方或许不是你福地。”
隋良野本有一套计划,他虽也不打算在此地安身立命,兴旺发达,但他对此事有设计,最好他杀人灭口后,一切照旧,不因此事再度被迫流亡,从前流亡途中四处寻找安身所的无奈还历历在目,浮萍任水躏,重新再去逃亡,路上谁知道还有什么风波,自己沦落到这里就是因为在逃亡里没得选,好容易现在悉心打通了一些关窍,暂有些本钱,倘若真的事发,或许在此地应万变好过空空然颠沛上路。
但庞千槊说这些是为了他好,如果早一年,或许他直接跑也就跑了,因为在哪里都一样无奈,只不过如今事态已经大变,不可以再走老路。
见他不说话,庞千槊便再问一遍,隋良野只道:“多谢庞大哥,此事我再思量思量。”
庞千槊倒一愣,还没听过隋良野叫这一声。方才见面便瞧得出,只是不方便说,人开不开风月情窍真是有区别,隋良野如今若想有风月情态,便是信手拈来,只不过他不想罢了。
隋良野还在想,起身告辞,庞千槊站起送他,隋良野笑了下,手轻轻搭在庞千槊肩膀,不怎么用力地往下按按,庞千槊自然地坐回去,隋良野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了。”
庞千槊低头看看隋良野放在他肩上的手,袖口一阵清雅的香气,他记得从前隋良野的手握剑是骨节分明,如今只觉得白皙柔若无骨,好似葱尖玉面团,庞千槊转了下身子,避开隋良野的手,对他道:“你我之间最好不要来这套。”庞千槊道,“不是所有男人都为了这个的。”
隋良野怔了下,重新按住庞千槊的肩膀,这次用了力,脸色变得很难看,低声道:“那为什么你替我想脱身之计?”
庞千槊坦然道:“他妈的不为什么,怎么了,要不然你去告我吧!”
隋良野怒视着他,庞千槊瞧着他,好半晌都不说话,而后隋良野放弃似地笑了声,转开头,“先说好,我可不跟人做异姓结拜兄弟。”
庞千槊道:“谁要跟你做兄弟,我觉得隋这个姓特别难听,怎么起都没有好名字。”
隋良野笑骂了句,抓起斗笠戴上,也不走门了,撑着栏杆翻身跃出,潇洒自在,站在街上歪了歪头,转头看了眼庞千槊,挑衅地抬了抬下巴,不好好走路,非跃到屋檐上,街上众人一片惊呼,隋良野笑笑,在这城中自由地跑,意气风发地转头对庞千槊竖了竖小拇指,很快便消失在庞千槊视线里,庞千槊笑着摇摇头,年轻气盛,也好,不气盛算不得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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