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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您哪儿去?”
“往北边。”
“您这问得巧,咱们这离水路近,是水路主干道,好多船都过呢。乘船就更不远了,您出门往西十里地,就有一上船点,方便着呢。”
小梅高兴地点头,“那太好了。周围有兑银票的地方吗,我这是农商票。”
“有的,最近的就往西走,约莫两条街您就能看见。”
“好,多谢小哥,唉,你们这儿有茅房吗,上路前我去一趟。”
“有有有,就在后面,我让人带您去。”
小梅道:“不用,你指个方向就行。”
小二朝后面指了路,小梅谢过人便朝后面走去。
小梅心事重重,匆匆上了茅房,便回来正堂,可巧听见一句极其标准的阳都话,停了脚步,扒着墙朝外小心地看。
一看差点跌坐在地上,原来竟是皇上身边的那个侍卫。
他只说了一句标准的阳都话,后面再说出口的音调语气,都和周围乡民无异,着实好厉害的功夫。
只听得他点着菜,顺道问小二,“你们这里临水路,又是街头第一家店,怪不得生意最好,来往的人一旦累了,定是来你们这里。”
小二笑呵呵的,“客官有眼力,咱们这儿店铺钱也是最贵的。”
小梅心下懊恼,他是想到哪走到哪,不曾预料这追兵是动脑子的。
又听得继续问:“不错,想来也是往来农商发达,这附近有兑农商票的地方吗?”
“有啊,就往西走,然后往西再走十里就能上船嘞。”
长庚眼睛扫了一眼小二,“怎么,常有人问你上船的路?”
“嗐,什么常不常,刚刚还有个公子问到呢,他也问了哪里兑农商票,哎是不是城中有啥新生意?”
长庚笑笑,“没有,手头有票子而已,刚刚那个公子走得远吗,说不定是顺路人,我寻他一起去。”
“去茅房了。”小二转过头,看见一个从后院进来的帮忙,便问,“哎茅房里那位公子呢?”
那帮忙正是手里事多,哪有空管这许多,随口诌了一句,“没见人。”便端着碟子上楼去了。
小二便对长庚道:“估计是走了。”
长庚不急不忙地点点头,对小二道:“行,先上菜吧,再来一斤酒。”
“好嘞!”
小梅在墙后,已是手脚发软,全靠扶着墙站,听见长庚要留下吃饭,才算感到手脚回了力气,擦擦满头的大汗,小心地抱着包裹,从后门冲了出去。
没办法了,船是肯定不能去了,银票也不能兑了,既然往西走不成,只能往东走了。
正是日偏,原先正午时分晒化的雪此时已是有些路滑,小梅走得慢,心里慌,越慌越慢,越慢越乱,走着走着竟摔起许多跤来。
半晌眼见着日头越发朝西,却不知行了多少路,天色越发得沉,寒风一阵乱吹,打得他脸上皴裂得疼,他抱着包袱踽踽独行,眼见光秃秃的枝桠摇动,左右前后无有商户人家,已是不知到了哪里,极目尽是皑皑白雪,慢慢旷野,只觉得悲从中来,不由得放声大哭。
在这空旷的路上,除了鸟叫,却也无声回应。
小梅只觉得辛苦,又是心酸又是委屈,平白受这些罪,明明自己什么也没有做错。话都是那个人自己说的,是他自己喝醉酒,是他自己太疲累,是他自己误事,怎么我竟要这般逃窜。
雪小了,但积雪却又起来了,黄昏树梢头,西方已是一片灿然橘红,远望天高云淡,一口冷气飘散,兜兜转转模糊了眼。
小梅向西边回首,擦擦眼泪,手指已是冷硬如铁,脚下更是觉不出动弹,也是太冷了,也是太累了。
往东继续行吧。
只能如此。
麦野地里盖上了雪,照旧是无边无际的野地,不见灯火人家。天色越发得黑,蓝天上跃出几颗明亮的星,小梅心想,吉星高照,天高澄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走吧,走吧。
前方见到一座破落的庙,已是落锁封窗,纸糊的窗户纸扑棱棱的响,面前香坛更是积了许多污秽,什么垃圾都有,门匾也已锈迹斑斑,隐约可辨出一个“夫”字。
小梅心中一动,想起皇上的话,反正前后都是漫漫大雪,他便朝庙走去。那锁着实难开,他绕到庙后去,果在庙后见到许多坟头,都是荒草杂生,一派萧索,孤冢七零八落,荒废日久。
小梅四下看看,瞧见一块碑上写了“不肖子陆”,其余字已经模糊,只剩这四个字还能辨别出来。不需多想,小梅已猜出这就是皇帝——不,那个陆某某——父母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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