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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遥:“那就怀疑吧,等他以后知道我是妖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震惊了。”009惊住,沉默了一下,而后听见她扑哧一笑,接着说:“开玩笑呢,我猜,他其实不会回去看的。”【那可不一定,他疑心太重了。】苏遥闭目养神,不置可否。一刻钟后,洞口传来动静,贺珵提着抱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苏遥走过去,贺珵塞给她几个红彤彤的野果,道:“都是能吃的,红色的是甜的。”她咬了一口,果然很甜。贺珵用石头把绿色的草药捣碎,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蹲下。他撩开她的袖子,把草药敷在她手腕上,绿绿的一圈,苦腥味有些重。苏遥皱皱小鼻子,贺珵以为她嫌弃,正要说话,却听她道:“你也敷嘛。”贺珵笑了笑,想捏一捏她的鼻尖,但瞧见手上一片脏污,默默收了回去。他去处理了猎来的两只兔子,到山洞外打算生火,她在洞门口看着他,看他单手垒起一个小木堆,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小心地生火。白天里的风远没有夜晚的恶劣,微风习习的,在日光下,把初秋的那点凉意驱散,火焰轻轻地跳动,贺珵将兔子串好,边烤边说:“没有调料,我们将就着吃吧。”苏遥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乖乖地点点头。贺珵眼里跳跃着火光,深邃的眼睛里忽明忽灭。忽然,他的薄唇被挤开,嘴里被塞进一颗果子,稍微发青的野果在他嘴里流出微酸的汁水,刺激到令他的舌尖一酸,许久没进食的口腔中,两腮闷闷地发疼。贺珵默不作声地吃完,吞咽,目光落在她弯起的嘴角,看见她得逞的笑容。不当人了贺珵跟着笑了笑,两腮的酸疼渐渐褪去,他多看了一会儿她因为笑容而微微眯起的狡黠双眸,形状美丽优雅,令他不由得想起方才,便轻声对她说:“方才我在林中遇见了两只狐狸,火红色的。”苏遥面色如常:“嗯,然后呢?”这个林子这么大,有狐狸也正常。贺珵笑容很淡,但是眉眼里盈满柔情:“秋天到了,晚上很凉,我去把它们猎过来,给你做一副手套。”苏遥嘴角一抽,打心底里升起一股排斥感,脸色也不好了,音调不自觉地上扬:“我不要!我不喜欢戴狐狸的皮!”她说完,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你要是用狐狸的皮,你以后都别碰我了!”贺珵怔了怔,见她真的很抵触,抵触到快要生气了,只好道:“我听你的,我再也不猎狐狸了。”苏遥慢慢地靠到他肩上,看着他烤肉,视线下移时看见他放在腿上的左手,手腕上敷着厚厚的碎草药,饶是这般,也没有让这只手显得脆弱。她看了一阵子,缓缓把那手握住,放到自己腿上来。她的手一如既往地暖和,柔软舒适,贺珵很多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她的手可能比狐狸护手更暖和舒服。在火烧柴火的声音里,她轻声道:“你急着北上吗?不急的话,要不先养好伤?”她说起伤,贺珵的眼神微微一暗,“手腕的伤会很快好的,相信我,我不是第一次断手,至于身上的伤……”他低头看一眼胸膛,那里有一处刀伤,衣裳已经被刀刺破,看起来颇为狼狈,而那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他笑起,低声道:“遥遥不是给我上了药吗?也会很快好的。”接下来就是一片寂静。他不问她药哪里来的,也不问是她怎么逃离禁卫军的,可越是缄默不言,他们之间的迷雾才愈发的重。苏遥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贺珵心里一定有很多疑惑,但是她不会说的,直到他知道她是狐妖的那天,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按他的意思,他是想继续赶路,那便继续奔赴未知吧。009问她:【您没有想做的事情吗?】她淡淡道:“自然是有的,但时机未到。”终有一天她会回到妖族。————他们很快启程,往北边走。他们毕竟是步行,行进速度很慢,也总是走走停停,但好歹是走出了林子。外面的所有镇子都在通缉他们,他们还是只能走山路,可是贺珵拉住她道:“我们进镇子里,有人会接应我们。”这半个月来,贺珵的手伤当真好得差不多了,苏遥觉得稀奇,到现在还抓着他的手反反复复地看。她知道骨折之后,复位固定后一个半月左右就能稳定,可他这才半个月,虽然还没有好全,但是基本上可以动动手指和转转手腕了。009叹口气说:【您是不知道,他当死士那些年,可是当过药人的。】药人这两个字,已经十足可怖,让她心头原本的惊喜全部褪去。当过药人,恢复力极强,但这没什么值得为他高兴的。苏遥跟着他一路走,走了神,都没注意他在带她往哪里走。她对009轻轻说:“你说他当人那么苦,有什么好的?不如和我一起当妖。”009警铃大作:【您想干什么?】“没!”她忽然展眉一笑,“说笑呢。”009要哭晕在空间里,以它对她的了解,她八成是真有把贺珵变成妖的想法。在楼玄那个小世界,楼玄为她变成了魔族,然后在这个小世界呢?贺珵也不能当人了!苏遥跟着他一路走到了小镇的门头,两名其貌不扬的男子走来,领着他们七弯八拐,走到巷子深处的一座小院里。苏遥原以为要在这住上几天,却没料到他们第二天晚上就立刻出发了。出发时苏遥有些困,晃动的马车更是令她昏昏欲睡,干脆头一歪,歪进贺珵怀里睡着。贺珵抱着她,沉默着在她额头落下一吻。马车保持不快不慢的速度行驶,车窗的帘子流苏在摇晃间相互拍打,车内静谧到甚至听不见他们两人的呼吸声,无形的气氛笼罩着他们。贺珵缓缓扣紧她的腰,低头轻声道:“遥遥,那天为什么没有丢下我?”“丢下我,你就自由了。”他含糊地说着那天,但到底是哪天,却又不明晰,仿佛是并不想真的听见答案。但若是真的不想知道答案,又怎么可能问出口呢?贺珵唇边多了一抹苦涩的笑意。那天她打晕他,他其实是很震惊的。震惊于向来弱柳扶风的她会有劈晕他的力道,也震惊于她竟在那种关头对他下手,她是不要命了吗?晕过去的那刻他脑中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她不是不要命了,她只是做出了最能保住性命的事,那就是投靠禁卫军,把他交出去,任由他们杀了他。她有多爱惜自己的命,有多怕疼,有多爱美,他是最清楚不过了,所以如果舍弃他就能换来后半辈子无忧无虑,那为什么不做呢?贺珵的黑眸颜色很深,像是无底的深渊,黑漆漆的不见光彩。他说不上有多绝望,但失望是有的,失望于都三年了,她对他竟还没有多少的真情。可后来醒来的时候……他都没想到自己能有醒过来的一天。她还在他身边,是她救了他。他有很多的困惑,但那些大概都是她的秘密,她不说他就不会强求要知道。唯独为什么不丢下他,才是他能问,也是最想问的事。趁着她睡着了,他就偷偷地问两次,相当于他问过了,就这样好了,已经很好了。他正要阖上双眸,却忽然听见怀中人的小声嘟囔。“什么自由……不会真的自由的……”贺珵一怔,掌心有些浸湿了。还没有完全睡着的苏遥方才因为他的问话,已经清醒了。她睁眼,抬头看着他,清澈明亮的双眸如两泓春水。她对他没有感情她的神情很认真专注,眼眸又有脆弱倔强的水雾,一字一句地道:“贺珵,如果我走了,我真的会自由吗?”他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垂眼弯了弯唇,笑意淡凉:“只要我死了,你就自由了,以你的本事,去哪里不行?”“你觉得我会杀你。”她直截了当地道。贺珵微顿,回视她。“贺珵,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么个自私自利的人,对你没有半点感情吗?”她扯了扯嘴角,眉梢微挑,露了几分讽刺。贺珵丝毫不心虚,冷静地答道:“有,但不多。”面对她的质问,他不慌,他这般回答反而让她自己心虚了。苏遥狠狠拧了他的胳膊,冷着脸:“这两天你都不要和我说话了。”她无言以对了,干脆不说了。贺珵握住她的手,先一步低头:“遥遥你别气,这件事让它过去吧,我再也不提了。”他还指望从她这得到她更深的看法,但看样子是不可能了,她什么都不会告诉他的,只要她不想说,他就没办法探寻到她的真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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