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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处,灰蓝色的天幕沉沉压下,与铁锈色的荒凉大地在视线的尽头融为一体,空旷、压抑,带着一种宇宙边缘特有的苍茫和寂寥。
这景象他看过无数次,早已习惯。
但此刻,或许是身体的不适放大了感官,或许是孤儿院里那份短暂的温暖与眼前冰冷的现实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对比,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如同这暮色中的凉风,悄然渗透进来。
他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指尖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额角,那里的温度似乎比身体其他地方更高一些。
是感冒了吗?他有些不确定地想。
身体深处那种细微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的异样感,再次模糊地浮现,又被归咎于疲惫和低血糖。
运输车低沉的引擎声在不远处响起,亚兰在等着送他返回那个冰冷而繁忙的钢铁堡垒。
赛泊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暮色中亮起温暖灯光的鹅黄色小楼,孩子们的笑闹声似乎还隐隐传来。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底深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的、对这份脆弱的温暖的留恋。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等待的运输车,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在巨大的基地阴影和苍茫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清瘦单薄。
运输车在新纪元方舟基地那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合金闸门前停下,发出沉闷的液压制动声。
驾驶位那个身材精悍、沉默寡言的年轻驾驶员从驾驶座回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赛泊安,到了。”
“您……真的不需要我扶您进去?或者直接去医务室?”
赛泊安靠在椅背上,额角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试图汲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凉意来对抗体内持续翻涌的燥热。
孤儿院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带来的短暂慰藉,在返回这钢铁堡垒的途中已被消耗殆尽。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坠在四肢百骸,而那从骨髓深处透出的闷烧感,则像无数细小的火星在皮下游走,灼烤着他的神经。
他勉强睁开眼,视野有些模糊,对着后视镜里亚兰担忧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低哑:“不用……亚兰,谢谢,我自己……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凝聚起一丝力气,推开车门。傍晚基地通道特有的、混合着机油、金属和循环空气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晕眩感取代。
他扶着车门站定,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才慢慢松开手,朝着基地深处,他那间堆满了光屏和图纸的实验室走去。
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后背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浸湿,紧贴着皮肤,带来粘腻不适的感觉。
推开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里面并非空无一人。
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研究员,也是赛泊安在基地里最亲近的长辈——奥利弗,正埋首在一堆数据板前,眉头紧锁。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当看到赛泊安苍白如纸、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模样时,花白的眉毛瞬间拧成了疙瘩。
“赛泊安!”
奥利弗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迎了上来,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稳稳扶住赛泊安的手臂,触手一片滚烫:“我的老天!你不是去回声孤儿院了吗?怎么回来搞成这副样子?比早上晕倒那会儿看起来还糟!”
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毫不掩饰的心疼。
赛泊安几乎将一半的重量倚在了奥利弗身上,才勉强站稳。
他垂下眼帘,被汗水打湿的深栗色刘海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
他微微喘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没……没事。奥利弗叔叔。”
“可能……有点累。”
他试图抽回手臂,想走向自己的工作台。
图什么
“没事?你看看你这脸!白得跟基地外壁似的!还有这体温,烫手!”
奥利弗不由分说,半扶半拽地把他按到旁边一张还算干净的备用椅子上。
“早上医生就说你疲劳过度,你还硬撑着往外跑!现在好了,我看你这状态,别说设计破晓动力炉了,连个螺丝钉都拧不稳!”
赛泊安顺从地坐下,身体的不适在稍事放松后更加清晰地涌上来。
他确实无法集中精神,眼前操作台上跳动的幽蓝光线仿佛扭曲成了模糊的光斑,图纸上的线条也变得杂乱无章。
体内那股燥热感正随着心跳一下下地搏动,让他心浮气躁,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背蹭了蹭滚烫的额角,试图抹去那层细密的汗珠,动作带着一种强忍不适的脆弱感。
奥利弗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气恼又是心疼。
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了,工作起来不要命,对自己却吝啬到近乎苛刻。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反驳的强硬:“听我的,赛泊安。”
“现在,立刻,马上去医务室!让安吉拉医生好好给你看看!你这绝对不仅仅是累着了,肯定还有别的问题!”
“可是……工作……”
赛泊安抬起眼,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看向奥利弗时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犹豫。
他指了指光屏上未完成的破晓设计图。
“工作个屁!”
奥利弗难得爆了句粗口,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命重要还是工作重要?基地缺了你一天运转就停了?破晓项目就黄了?少给我找借口!身体垮了,你拿什么去设计那些大杀器?拿什么去……去看那些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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