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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筷子一顿,眼睛眨了眨,忽然大悟道:“夫人是提醒我,他想拿些回扣是不是?瞧我这榆木脑袋!”
她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连连点头,“明日我便包些点心,分些利钱给他。”
刘氏默然不语,只轻轻拨了拨碗里的饭粒。半晌,几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
真是个不开窍的。
她的目光转而投向里屋那扇半掩的房门。
窗纸上,映出叶暮来回走动的纤细身影,能隐约听见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调子里透着要飞扬起来的雀跃。
刘氏的眉头蹙紧了。
小室里油灯昏黄。
叶暮打开靠墙的箱笼。
几床崭新的棉被叠得方正厚实,只是那被面不是大红的底子上绣着金线牡丹,就是翠绿的缎面盘着亮紫的锦鲤,花样热闹浓烈,晃花了人的眼。
她手指抚过那滑腻的缎面,一时有些为难。
这样扑面而来的俗世欢喜,和他身上清寂气度,实在是格格不入。
都怪紫荆。
年前扯布时,那丫头兴冲冲地抱回这些料子,说“过年就该红红火火,绣上牡丹鲤鱼,这才叫好兆头”。
她那时想着,被子不外露,盖着暖和就行,便由着她去了。
叶暮在箱笼前静立了片刻,昏黄的灯光将她身影拉长在墙壁上。
她转身,径直走向自己屋内那口旧榆木柜子。
柜子底层,她找出一床素青色的被,被面是柔软的棉布,边缘以同色丝线绣着极淡雅的缠枝纹,这是她往日盖惯了的被。
她忍不住将脸轻轻埋进叠好的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已浆洗晒过,但当阳光饱满的气息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幽微清甜的芬芳,丝丝缕缕,似有还无,是栀子花干净又缠绵的味道。
是她用了许多年的香膏气息,叶暮自小睡前便爱用那栀子花味的乳霜润手擦身,前段日子生活窘迫,她停了段时间,发了月钱后,紫荆就给她去买来了。
那香气,温柔地沁进被里,这是独属于她的气息。
叶暮抱着这床被子,在屋里静静站了一会儿。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咚咚咚,撞得胸口发烫,连耳根都漫上热意。
她几乎能想象,这气息漫过他的枕席,渗入他的呼吸……她就要这般明目张胆地引诱,让自己的味道,度到他的每一个长夜里。
叶暮另抽了一床寻常的褥子,将那床素青被子仔细裹在里面,抱了个满怀。
路过院中时,不敢抬眼去看刘氏,只匆匆丢下一句,“娘,我去给师父送被子了。”
“嗯。”刘氏的声音从灯下传来,听不出情绪,“早些回来。”
“知道了!”
叶暮闪身出了院门。
对门那小院的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暖黄的缝隙。她刚伸手去推,门便被从里拉开,一只手迅速而有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轻轻一带,她跌进一片昏暖的阴影里。
身后的门“嗒”一声轻响,已被阖严。
叶暮站稳,抬眼看他,难得见他举止这般不稳重,调侃起来,“门关这么快,谢以珵,你要做什么怕被人看见?”
谢以珵低笑了下,从她手中接过被子,反问,“不是你要做什么?”
叶暮他看得耳根一热,乜了他一眼,想到了方才进院里初见他时,说的那句臊话。
天地良心,这一个月她提心吊胆,何曾有过半分旖旎心思?
可奇怪的是,一见到他,一扑进他怀里,话就找不着北了,出口就是心中所想。
她跟着谢以珵进了屋。
这所小院算上灶房统共两间屋,正屋陈设极简,布置陈列有几分像他前世的禅房,清寂得近乎冷,一榻、一案、一柜、一凳,便是全部。
多余的都被他收拾清理了。
案头一盏油灯,火苗静静燃着,映着几卷旧经,一炉将尽的线香,还有几只形状朴拙的陶制药罐。
叶暮走过去,揭开一只罐子看了看,药膏已用去大半。
她心下一沉,转头看向正在榻边铺褥子的谢以珵。
他躬着身,动作间衣料牵扯,有几分迟缓。
“你是不是回……”叶暮顿了顿,咽下“谢家”二字,声音放轻,“……被打了?”
“嗯。”他没有回头,手下动作未停,轻描淡写,“不重。”
怎么可能不重?
叶暮想起方才在院门口扑进他怀里时,他那下意识后退的半步,以他的身形和定力,本该稳稳接住她才对。
她走过去,在他身侧蹲下,仰脸看着他:“谢以珵。”
他铺被子的手微微一顿。
“伤在哪儿了?”她声音很轻,但藏着执拗,“给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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