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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寄春气不打一处来:“你先起来,把来龙去脉再说清楚些。”
司徒行娘双眼圆睁,一脸无辜:“我说完了呀。”
“……”
十八娘:“子安,你问她,从何知晓进房的人叫贺兰妄?”
徐寄春复述完毕,司徒行娘腾地站了起来:“他逼四哥跪下……逼四哥叫他‘贺兰妄’。四哥乖乖喊了,然后他就笑了,还伸手摸了摸四哥的头。”
那日柜中所见,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的四哥宛如被摄去心魂的悬丝傀儡,对贺兰妄的每一句话都唯命是从。
徐寄春:“令兄跟着贺兰妄离开,府上无人看见吗?”
司徒胜接过话头,解释道:“说来惭愧,六郎是族里出了名的纨绔,正经事一件不沾,倒把长辈气得心口疼。半月前,大哥将他打发到城外别院去了,身边仅留了两个老仆。”
司徒行娘小声反驳:“四哥只是不喜欢读书罢了,他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她有四位兄长,除了四哥,个个文武双全。
可前年她被逼许给一个病痨鬼时,他们或沉默或回避。唯有四哥,为她千里奔波,孤身前往青州舅舅家求救。
这般赤诚的四哥,只因不喜诗书,便被家族长辈轻蔑地唤作“纨绔”。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先是向人下跪,后又心甘情愿随人离去?单凭这一点,司徒朔消失一事,的确十分蹊跷,处处透着不对劲。
徐寄春:“司徒娘子,令兄离奇消失,府上不曾报官寻人吗?”
司徒行娘低着头,闷声闷气道:“说了。四哥不见后,我马上跑回家寻了爹娘,找了族老。可他们非说我是一时眼岔看错了,还咬定四哥偷了祖父的银钱,才逃走了。”
人人都说她错了。
可她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四哥就是被贺兰妄抓走了。
司徒胜抱拳一礼:“昨日七娘入府,双目红肿,字字泣血。本将虽是莽夫,也听得出她话里的冤屈。再者,家父藏钱箱之地极为隐秘,府中上下无人知晓,七郎从何知晓?思来想去,这才央徐大人出手相助。”
徐寄春:“司徒娘子,令兄消失的宅子在何处?”
司徒行娘眼圈一红,瘪着嘴:“他们嫌四哥住过的宅子晦气,前日已把宅子卖了。”
“卖了?”
“嗯。”
家中长辈冷漠的态度,让司徒行娘脊背发凉,遍体生寒。
四哥下落不明,他们非但不寻,反倒匆匆遣牙人来看宅子,仿佛想借着卖宅,彻底斩断与四哥有关的一切。
卖宅当夜,族中长辈齐聚一堂,席间觥筹交错。
可他们笑得越是开怀,她越是害怕得发抖。
为了寻回四哥,她只得偷偷跑出家,登门向叔父求救。
万幸,叔父愿意信她。
司徒胜面色凝重:“最令本将起疑的,便是大哥的卖宅之举。那宅子在城外,依山傍水,本是好宅,可他不仅出手仓促,价钱更是比市价低了两成。”
徐寄春探身往前一步:“容下官唐突一问:司徒将军莫非怀疑,令侄的失踪,与司徒大人有关?”
既是求人查案,断无隐瞒的道理。
司徒胜索性实话实说:“本将与司徒一族,早已一刀两断。司徒氏祠堂,本将多年不曾踏足。”
“为何?”
“本将厌恶他们装神弄鬼。”
自打司徒胜记事,族人对占卜的痴迷,属实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嫁娶要问吉时,出行要择黄道,逢年过节须先卜个宜忌。更有甚者,连沐浴也要拿出龟甲讨个时辰,看过卦象后方敢动作。
二十五年前,司徒胜随伯父出征。
彼时敌军压境,阵前已是尸横遍野。可伯父身为主将,却闭帐焚香,掷卦问卜,非要等那堆龟甲铜钱,掷出一个上吉卦。
全军苦等两日,士卒死伤殆尽。
而伯父仍稳坐帐中,不动如山。
司徒胜血气上涌,亲手将伯父拖到帐外绑在军旗上,再翻身上马,引兵冲向敌阵。
此战虽大胜,但那一绑,绑碎了伯父的颜面,也绑断了他的宗族根脉。
从此,氏族谱牒之上,再无司徒胜之名。
祠堂之中,再无他跪拜之地。
时隔多年,重提旧事。
司徒胜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最终重重捶在膝上:“本将若早一日醒悟,不知能救多少无辜士卒。”
徐寄春垂眸,不敢搭话。
这案子明摆着绝非寻常人所为,他何苦为了一个司徒胜,平白惹祸上身。
司徒胜见他抿唇不语,忙堆起笑容道:“徐大人放心!酬金一百两,我已备好,必不叫你白白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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