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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查了多日,只查到两人的身份。
一个是二十五岁的书生汪砚州,另一个则是五十四岁的游僧悟明。
汪砚州从未离京,悟明却是初次入京。
二人素昧平生,连半点交集都无,身份境遇更是南辕北辙,最后竟诡异地横尸于同一条河中。
这桩奇案的转机,出现在四日前。
京兆府的官差询至道政坊,数位坊民言之凿凿称:一日前的午后,他们曾目睹一女子剜开男子心口,手捧人心离去。
而在问询当夜,漕渠内又浮出一具男尸。
经辨认,此人便是坊民口中被挖心的男子:孔良。
故事讲到此处,十八娘忽然出言打断:“不对啊!他们既亲眼瞧见有人挖心,为何不即刻上报官府,反倒拖到官差来问才说?”
清虚道长哀叹一声:“他们自称亲眼看见女子行凶,可待他们赶过去,地上既无血迹也无尸身,几人只当眼花了。”
直到官差提起十日前那桩骇人的挖心案,几人才吞吐着道出昨日所见。更有两人指认,那名行凶的女子非是旁人,正是六出馆的管事独孤抱月。
待孔良的尸身浮起,京兆府直扑六出馆拿人。
然韦遮遍布城中的耳目更快一步,未等官差上门,他已先将妹妹隐匿无踪。
清虚道长:“唉,若非贫道特地去道政坊问过,不然贫道真要怀疑,此案乃是小狐妖兄长设下的局,只为顺理成章地将小狐妖带走,拆穿她与小观。”
那日过后,独孤抱月音讯断绝。
钟离观几番踏入六出馆探问,韦遮始终面色深沉,绝口不提妹妹的去处。
无奈之下,钟离观只能孤身查案。
他盼着洗清独孤抱月的冤屈后,韦遮便会放了她。
案子讲完,清虚道长看向左右,目光恳切:“你们若得空,帮帮小观。他就是个榆木脑袋,查起案子来,耳不聪、目不明,日夜忧思难安,食不下咽。长此以往,怕是要熬坏身子……”
十八娘与徐寄春对视一眼,双双应道:“我们明日便去帮他。”
清虚道长用袖口抹着泪,叹道:“昨日贫道本欲求十八娘相助查案,可见她哭得那般伤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日瞧子安醒了,贫道才敢硬起心肠提及此事。”
徐寄春:“师父,你莫担心,弟子与十八娘定会尽快找出真凶。”
帘外风雪盛,清虚道长半眯着眼:“此案与妖怪脱不了干系,你们小心些。”
十八娘点头附和:“若非妖怪所为,百姓怎会只目击凶行,却不见血迹与尸身?”
徐寄春:“明日十八娘先陪我去刑部告假,再去找师兄。”
闲谈至戌时初,徐寄春将清虚道长送至坊口。
归家后,他倚着冰凉的宅门,望向空荡荡的尽头。
四野寂静,唯闻更漏。
他心头的不安越积越多,如阴云覆顶:“娘亲……”
十八娘见他孤零零地立在门边,慌忙跑过来:“子安,你怎么了?”
徐寄春指向坊门,担忧道:“宵禁将至,娘亲到底去何处会友了,怎还未回家?”
十八娘回身提起灯笼:“南市不远,我们去找找。”
徐寄春接过灯笼,握紧她的手便往坊口赶。
谁知刚转过一个窄巷拐角,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
六目相对,面面相觑。
徐执玉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凌乱地垂在颊边,唇上只余一抹斑驳的胭脂。
徐寄春心头惊跳,急声追问:“娘亲,您头发怎么乱了?有人劫财吗?”
“没有没有,你们别多想。”徐执玉着急忙慌地解释,“是我那位友人瞧我这发髻样式别致,央我教她。我一时兴起便拆了,哪料临了怎么也梳不回原样,只好匆匆回来了。”
十八娘:“姨母,您的胭脂怎么也没了?”
徐执玉揉着肚子:“今日忙于叙旧,茶点吃多了些。”
见两人杵在原地不言不语,徐执玉催促道:“走啊,外头冷死了。”
她拢紧披袄,三步并作两步往家冲。
徐寄春和十八娘提着灯笼,在后头紧追不舍。
那团昏黄的光,追着她的背影,照亮三个脚步上下颠簸的夜归人。
等回了家,徐执玉借口困乏,脚步虚浮地进房掩上门。
徐寄春怔怔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口好似堵着一团郁气,闷得发慌:“十八娘,你说。娘亲是不是今日在外面受了委屈,不愿让我们知晓?”
他横看竖看,徐执玉的样子都不像与友人叙旧。
十八娘:“你自个说说,姨母方才笑容满面,哪像是受了委屈?你别胡思乱想,我和蛮奴每回逛完南市,回家时也是这般。”
徐寄春低头看她一眼:“是吗?”
“你难道比我还懂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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