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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抛下过你……你也抛下过我,我们,扯平了。”水珠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紧紧攥着应无瑕的手腕,哽声道,“以后……不会再有同样的事了。”
应无瑕怔然看着她,抿了抿唇,终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好。”
泥石滚落,戚岚身体前倾,跟着向下坠去。
就在这时,斜裏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戚岚一怔,愕然回首,瞳孔蓦然放大:“阿遇……”
姜云遇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往前滑去,本能地抓向地面,可很快,乱石划过她的手掌,绷带被轻易磨破,黑红色的血汩汩渗出。
生死关头,从林子裏追来的段九义竭力扑了上来,一把握住姜云遇的手,在随她们一同下坠的瞬间,又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岩壁上突出的树干根须。
“呃……”
一瞬间,三个人的重量尽数悬在她手中,段九义眉头紧皱,勉强低头看去:“姜云遇……”
姜云遇缓缓抬头,灰蒙蒙的眼睛看向她。
濡湿的血在两人相握的掌间漫开,诡异的黑色细纹正顺着她的小臂迅速向上蔓延,段九义眸光一颤,沙哑道:“姜云遇,松开……松开她……”
只这一句话的功夫,毒纹已蔓延至脖颈,女人吃痛地偏过脑袋,泪珠滚落,“算我求你了……松开她……”
可无论她如何哀求,被她紧抓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终于,段九义如崩溃一般咬紧牙关,凄声喊道:“姜云遇!”
——为什么?
——若你毫无神智,为何偏要跑回来救戚岚?
——若你还存有一丝神智,为何这么久以来都只像个活死人?为何从不肯对我做出半分回应?
地面不断崩裂,碎石混着泥泞簌簌落入脚下深渊,段九义整条手臂都已发麻,控制不住地向下滑了一截,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抓住的那截枯根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低下头,再度看向姜云遇,女孩神情木然,眼神好似永远空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可很久以前,不是这样的。很久以前,那双眼睛总是温柔而明亮的,无论何时回头,都能瞧见为她绽开的浅浅笑意。
段九义忍不住更用力地攥住她的手,睫毛轻颤,泪珠一颗颗滚落。
其实她早就清楚答案了,不是吗?
早在当年,在姜云遇为戚岚挡下那一箭的时候,她们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牵连、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愫,就已彻底断了。而她竟后知后觉,直到此刻生死悬于一线,看着这人如当年一样固执地留在戚岚身边,才终于明白,姜云遇早已做出了选择。
无论重来多少次,她都会选择保护戚岚、选择离她而去。她想问的问题,早已迟了。
雨水剥离了身体的温度,喉间渐渐翻涌起腥气,段九义的双眼被血色浸满,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她炼制出的毒太过厉害,如今,就连她自己也要丧命于此了。
段九义闷声咳出黑红血沫,沉沉喘了几口气后,唇瓣张合,吐出意外平静的话语,“姜云岚。”
悬挂在下面的戚岚睫毛一颤,微微抬首。
“记住,我下面说的话……”
隔着一人的距离,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周遭雨幕与轰隆巨响中回荡。
“一钱血菩提,两钱月见草,半两风露子,煎至七分,待药汁微稠,再加半两雪岭蝉衣……”
轰隆一声,雷光撕裂天幕,段九义又念出一串药材名称后,血从唇角涌出,“最后……取半株毒花的花瓣,碾作细粉,加入其中……继续文火熬足一个时辰……”
“这就是,你母亲留下的药方。”
戚岚反应过来,不可思议道:“你……”
话音未落,段九义忽然沙哑笑了起来,手臂猛地施力,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她们向上甩去。
“帮我看看……”她嘶声道,“那药方……到底有没有用……我这辈子……是不是……”
咔嚓——
枯枝彻底断裂。
几人的身影在空中擦肩而过,姜云遇睫毛一颤,下意识向女人伸出手,指尖却只擦过她的袖角。段九义在坠落的风中望向她们,那张爬满毒纹的脸上,唇瓣微弱地动了动,吐出最后几个破碎的音节,“真的……不如她……”
扑通几声,三人接连摔在尚未塌陷的地面上。
戚岚吃痛地呻吟一声,眼看裂痕仍在向她们脚下蔓延,忙挣扎着爬起,一手揽住呼吸微弱、神志昏沉的应无瑕,另一手死死抓住姜云遇的衣袖。
可她自己也早已重伤力竭,勉强走出几步,便腿脚一软摔倒在地。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倏然掠出,一把抓住她的后领。
戚岚喘息着抬起眼,声音发颤:“晚棠……”
江晚棠一言不发,抓着她便向林中疾退,戚岚呼吸沉重,仍强撑着问道:“江晚瑛……江晚瑛她……”
“她没死……”江晚棠双目通红,哽咽道,“但她伤得太重……若不快些……”
后面的话语越来越模糊,戚岚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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