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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回书房,家丁及时上前禀告:“少爷,今晨夫人让管家取几本书送给小姐看,从您这里拿了三本。”
“嗯。”他闻言,带着杨方去寻沈昭。
雕花窗前,一本诗集斜斜地靠着,沈昭趴在桌前,用头顶着书册,夏安心大,得了闲缩在屋里绣荷包,春宁担心小姐,拿着纸扇轻扇,在旁侍奉。
母亲对她仍算宽恕,虽然嘴上要罚,但既没强求她抄书,又没安排人查她,到底是心疼她刚回府,不舍逼她太紧,她粗粗把书册上的插画看遍,只觉无趣,但为着母亲在府内的面子,总要多少装装样子。
“少爷。”春宁透过窗柩看到谢珩和杨方同行而来,恭敬执礼道。
沈昭抬头,书从她脸上滑落,正对上谢珩的眼眸,从他的深瞳中可清晰看到她的身影,她慌乱的将书扶起,把自己挡了个严实。
但又纳罕,她为何要下意识躲他?
细长的指节搭在书上,沈昭旋即两手攥紧书角,头低的更甚。
“书拿反了。”谢珩的声音从头上悠悠传来。
沈昭这才认真看清书上的画,湖中鱼儿竟游到天上去了,那两截指节松开,她将书转了一圈:“请兄长莫打扰我看书。”
耳朵却下意识伸长,暗暗听着窗外的动静,脚步声却渐近,她的心不由得慌了。
不过是个梦罢了,想想还不行么,何况他又不知。但那梦中的场景实在太真,她的耳廓不禁染上一抹艳色,喉间弥散着一股干热。
待听得门被关上的声响后,她扭头回看,春宁已然不在房内,只有谢珩一人坐在桌旁,手里端着杯盏,杨方则垂首立于檐下。
她用手将窗户推得大开:“对了,昨夜多谢你出手相救,多谢多谢”
怕什么,她又没做亏心事,何必如此畏缩,她在心中安慰自己。
她挺直腰背,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我还有书要看,便不留兄长了。”
“昨夜之事,你都忘了?”谢珩突然开口。
沈昭猛地咳嗽几声,被润在喉间的水呛到:“当然记得,昨夜大伙儿心情好,何况果子酒不醉人,我便多喝了几杯,只是谁知后来花船起火,幸好兄长在附近巡值,救百姓于水火,咱们长安城真的不能没有金吾卫。”
她说完又灌了一大口水,却悄悄抬眸观其神色,并无异常,那昨夜便是梦了,否则,他只怕早将剑架在她脖子上了。
谢珩却直截了当:“小酌怡情,大酌伤身,这句话倒也不假,沈姑娘昨夜喝得醉了,醉得竟连一些琐事忘得干净。”
琐事二字被他狠狠咬出。
“对了,那个花童应该无恙了吧,我记得她吐出水了,不知有没有去看过大夫。”她虚虚记得那花童哭得声色凄厉,嗓音如此嘹亮,不像有事。
昨夜之事如断开的画,在她脑中一一闪回,她却唯独不提暗巷中两人身影痴|缠的那一幕。
概因那只是梦吧。
谢珩却不欲同她多绕,直言说道:“沈姑娘昨夜醉酒,亲我是为何故?”
“噗——”
水渍呛出,洒了衣襟,沈昭顾不得擦拭,睁大双眼望向语出惊人的谢珩。
那双阴晴不定的眸子,此刻正含着她从未见过的神色凝着她。
她唇齿瓮动,登时一片空白,“亲我是为何故?”如惊雷在她脑中炸开,那那梦中的柔软触感竟是真的。
她声音细如蚊呐:“其实”
谢珩低垂眼眸,等她的回应。
沈昭:“其实,这是感谢!在九州,这是我们表达感谢的一种方式。”
“哦?”谢珩挑眉望着她,斟酌其中真假。
“自我入府,你和府中所有人待我极好,那日套圈亦是,所以我对你心怀感激,若直接言明未免生分,昨日因着酒劲就表示了,就是如此简单。”
谢珩淡淡道:“我竟不知还有如此神迹,竟有这么多奇怪的规矩和礼节,那若你承的情多了,整个长安城的人岂不是都得被你感谢一下?”
沈昭努力说服自己:“正因如此,所以想入我们九州,要求甚严,不过是你孤陋寡闻罢了,比如拥抱,这等亲密接触是不是只限于夫妇、亲眷?在九州,拥抱可表达喜悦、安慰、信任、陪伴与交付,无论是知己朋友、亲眷、夫妇,甚至素不相识之人都可,这能一样么?”
见谢珩并未急着反驳,沈昭一时抓到话柄:“那又如在长安,婚嫁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结亲尚有可以选择的权利,御风和严元清两人彼此心意相投亦算缘分,
可对另外一些人而言,她们在出嫁前并不知自己要嫁之人的品行、相貌,但在九州却并非如此,男女之间自由相处,若是两厢情愿,彼此再见过双方父母,约定婚嫁之事。”
谢珩不置可否,她行事一向出格,自见过她在母亲面前冒充谢怀瑾入府时,编造的谎言,他对她的话便不敢全信。
但她所言听起来像无稽之谈,倒亦有几分道理。
沈昭见他默不作声,继续道:“又如,你应该不会拒绝你母亲为你相看的婚事,哪怕这个女子你对她并无多少感情,只是不讨厌,甚至哪怕讨厌,也会接受。”
“岂会,”谢珩出言打断,“我自是不会随意娶一个我不喜的女子。”
“?”
沈昭心中一惊,上次他不信誓旦旦:婚嫁之事全凭母亲作主,这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但总归不是她该操的心,既然李玥对高峻有意,免不了以后他们还要经常同游:“我们不论这个,习俗不同,互相尊重便好,但公主刚同高家兄弟相熟,日后我定会陪他们常常外出,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小心行事,不会再出现昨夜之举。”
谢珩听她绕了一圈,总归依旧得同高义信亲近,他直言道:“高家二郎虽然样貌尚可,但他只任一闲职,且生性喜欢侍弄花草,恐难托付终身。”
沈昭不想同他解释过多,公主的事还需保密,既然谢珩误会李玥对高义信有意那姑且先误会着。
至于她,她有朝一日肯定会离开国公府,自然不会同这些公子有感情上的牵扯,不过礼尚往来罢了,嘴上傅衍应道:“好好好,都听兄长的。”
听到花花草草,她突然灵光一闪,也许长安城茶树一事可以向高义信请教一二。
她一门心思谋划,全然未注意到谢珩听她应下“高义信难以托付”时嘴角扬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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