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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挣开他的手:“不可,她现在无恙不代表她听闻这则消息后,仍然无恙,我们不能冒险。”
谢珩复又握住她的手,贴在胸前,喉间滚动半晌才溢出一句:“沈昭,浮生千劫,我该是修了几世的福分才得以遇到你,你处处替我的家人考虑,替我着想,”他忽然低头笑了笑,指腹擦过她的眼尾,“若是能再早些遇见你便好了。”
沈昭回握着他的手:“所以,我们更不能让祖母承受这些。”
谢珩浅笑,祖母卢玉最信因果缘分一说,他记得从母亲口中得知,之前他母亲曾替他去王家相看过,王家小姐同他脾性相似、年岁相当,却独独这八字不合,李立雯本想着不足为道,但他祖母却千万个不同意。
于他而言,倒无所谓,毕竟他都未见过王家小姐,合与不合,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拉着沈昭小步往寺里走:“自合了你我八字后,祖母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她年过古稀,眼明心透,未必不知晓你我之间的事。”
沈昭心中仍有犹疑:“那若是你我八字不合呢?”
谢珩:“合与不合,全是人定胜天,只要我说合便是合了。”
言语间,两人走到祖母居住的寮房门前,沈昭拉着他的手:“要不我们改日再来?”
见她如此,谢珩生怕松开手的一瞬,她又溜到一旁,他索性站在原地喊道:“祖母,孙儿和孙媳妇来探望你了!”
谢珩这一嗓子,惊得在寺庙房檐上栖息的白鸽,扑棱棱扇着翅膀飞起。
他攥着她的手大步向前跨,墨色衣袍带起一阵风,把寺庙里中的檀香都搅成了欢腾的喜气。
周遭的香客僧侣听罢,低头抿嘴笑,连座上神佛都瞧着这对璧人眉眼弯弯。
卢玉听到院外的动静,掀起门帘,看到并肩而立,双手交握的二人,先是微微愣住,而后眼中带笑地向他们走来:“好啊,珩儿可终于舍得让祖母看到你意中人了。”
他们二人上前扶着祖母,这早在谢珩意料之中,他笑道:“祖母。”
卢玉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热络地挽起沈昭的手,低声道:“怎的?几年未见,都忘了祖母了,无论是何种身份,你都是祖母心中的好孩子。”
沈昭适才释然又安心地喊了句:“祖母!”
“哎!”卢玉笑盈盈地应下这声,心里的那份猜测一锤定音,既包括上次珩儿来时,并未明言他的意中人是谁,又契合上了上回沈昭来时,那一如诀别的目光。
总归她们二人终于有勇气站在她面前,只要心在一处,便不是难事,她疼惜地抚着沈昭的手,知她身无倚仗,一路走来的不易:“好孩子,委屈你了。”
沈昭握着祖母的手,她的手像一节枯老的梅枝,皱纹沟壑不平,掌背青筋浮凸,可却温暖又有予人力量。
哪怕沈昭同谢珩没有直说,祖母也知晓他们的难处,率先开口道:“你母亲那边,我会出面去劝,她一时接受不了倒也在情理之中,她这一生受声名所累,过得也不容易,需要有个慢慢令她点头的过程。”
谢珩和沈昭应下,此行既是为了向祖母表明心意,更多的是因着四年未归,想来探望一下她老人家,到底并不想逼迫祖母出面。
可卢玉年轻时做事便雷厉风行,甚少拖拉,她简单整理行装,因着出府时便简衣轻装,只拿了个小的包袱,交与谢珩,并不多留:“走,我们一同回府!哪怕不为着你俩,我也很久没回去看看了。”
祖母的性子一向说一不二,她们二人并未多劝。
那日自谢珩走后,祖母掂着合婚的信笺,反复相看,喜上眉梢,愣是把旧历都翻看烂了,算着黄道吉日,可不成想这一等便是四年。
真是苦了这两个孩子,也苦了她。
卢玉本想即刻启程回府,但念着此处距长安城不远,不急于一时,三人便在寺里用过斋饭,过了晌午日头最盛时,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沈昭心中还惦记着茶铺的生意,虽然起初由她一手在洛阳城大开名声,但近几年她将铺面的事全权交由夏目和柳宁二人,自己乐得清闲。
可这一出出误会,不仅让柳宁挂了彩,夏目更扭伤了脚,还连带着蓁蓁几日未归,她心中过意不去。
外加虽然圣上默许了他们的婚事,可李立雯迟迟不松口,以她如今的处境回晋国公府,到底还有几分尴尬。
在马车经过茶铺时,沈昭吩咐车夫停下,向卢玉解释一番,又从铺子里取了三份茶叶,两份是混合的果茶,偏酸偏甜口各一份,另一份是茶性平和些的白茶:“祖母,我铺子里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就不陪您回府了,这几份茶叶您带着吧。”
谢珩了然,但他还需送祖母回府,只接过她手里的茶叶,不舍道:“那我晚些来接你。”
卢玉虽在寺中偶听过长安城有个茶铺生意红火,寺里的香客还不时抱怨有几种热销的茶需要提前几天订下,可竟不知背后的东家是面前的沈昭。
卢氏一族世代经商,更知女子从商不易。
她瞧着沈昭的眼中满含慈爱,此女不仅心思灵巧,聪慧过人,竟料不到她在长安城中能全凭自身立足,话语间更无炫耀之意,实属难得。
她满是赞许地点点头,转身对谢珩说:“珩儿,能娶到这姑娘,可真是你的福气,是我谢家的福分啊!”
沈昭羞赧地弯起嘴角:“祖母言重了。”
谢珩知她的可爱可贵之处,连声应道:“是,是祖母仁善,替孙儿修的好福气,才得沈昭倾心,所以祖母更得帮帮孙儿,将她娶回府。”
谢珩在府中时一向寡言,如今有了媳妇儿,到底是不一样了,去掉身上担负的枷锁和使命,似是更像他这个年岁该有的性情,也更愿同她亲近些。
卢玉一口应下:“好好,祖母定会好生劝劝。”
沈昭笑送着他们的车马离去,转身又投入到店里的繁忙。
茶摊前座无虚席,忙着为客斟茶的伙计已经累得满头是汗,在桌前来回流连,弯下的腰都没彻底直起来过。
收银的伙计手里的算盘声噼噼啪啪,就一直没断过。
有茶客下了几个大单,需要在晚膳前送到府上,后院忙着清点茶叶,装车的伙计午饭还没吃,单手托着腰,虚汗淋淋,完全使不上力。
眼看着满满一大箱茶叶从车上歪斜下来,沈昭跑上前,双手用力撑住,帮着一起推上车扶稳:“先去吃些东西吧,这儿我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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