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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家的路上,透过雨珠点缀的挡风玻璃,我望向前方漫片的红色灯迹。
大概要花些时间在路上了,我抓了抓下巴,望向侧窗外。
旁边是步行街,行人都打着伞,正侧方,披萨店紧挨着日本料理店,斜前方,有一间白色门面的印度餐厅,之前没见过,应该是新开的,没有牌匾,店名用黑色的天城文写在门檐上。
“爬回你的母亲,爬回大地中,愿她将你从虚无拯救。”我看不懂天城文,脑中却浮出这样一行颂诗。
是出自《梨俱吠陀》吗?
记不清了。
我隐约感觉这间餐厅的味道似乎不错,却又觉得它做不长。
谁叫他们没把泰姬陵印在招牌上呢?
车流疏通了,我踩下油门缓步启动,心中却仍在好奇,印度人为何不曾想过,如果‘母亲’本就是虚空,‘你’该如何爬回去呢?
那天周四晚上,我是抱着怎么样的想法去的妈妈家,直到现在,我仍不清楚。
但关于去了之后,我是否终于有了变化这一点,我很清楚。
具体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已经不重要了。
我妈妈并不是一个恶劣的母亲,至少在传统意义上不是。
她从未打过我,对我的吃穿也很照顾,她和我爸爸离婚,也是我二十岁以后的事了。
但也许她在我做浑事儿的时候,能打我一顿,可能会更好吧。
这样起码说明她在乎。
她对我总带着一种疏离感,即使她尽力掩藏,我却永远能感受到。
我没和我爸谈过这个,但我想他大概也有这种感受。
这种疏离并不体现在言语和行为上,她很正常,工作正常,无不良嗜好,也并非没有朋友。
但她如同机器般地进行母亲和妻子的角色,就像机器一样,没有温度的养育。
即使这的确养大了我。
我很小的时候一直觉得世界上的所有的母亲都是这样,直到能看懂文字,能读懂故事后,才现并不是如此。
在美好的故事里,正常的母亲会问孩子今天在学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会在陪孩子绘画的时候露出真切的笑容,会慈爱地梳理孩子的头,会亲吻孩子的额头道晚安。
是的,妈妈会做这些事情,但永远只会做一半。
带着爱的另外一半,我从未见到过。
小时候我不时见到她呆坐在沙上,脸上带着迷茫或是其他的什么情绪。
当她现我在看她时,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站起身,回到卧室,关上门。
初中的时候,我时常听到她和爸爸吵架,但似乎总是没有具体的争执内容,也可能是我忘记了。
有一天晚自习放学回家,我看见她独自坐在餐桌旁,喝啤酒,她并不常喝酒。
我终于鼓起勇气——对我来说是非常大的勇气——问她,是不是爸爸对她不好。
她放下杯子,看向我,嘴角扭曲地哧气一笑。
那是嘲笑,我很清楚,恐怕永远不会忘记。
看着不知所措的我,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伪装掉落了,终于收起了笑容。
她摇摇头,“没有,你爸爸对我很好。我没有骗你。”随后她收起啤酒罐和杯子,走入厨房。
在那天去见她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有精神类的疾病。如果她真的有病,对我来说也许还更容易接受。但她没有。
再开过三个红绿灯,就要到家了,我感觉有些烦躁,打开手机的音乐软件,播放起《Inrainbos》专辑,指望在熟悉的电子鼓点里能稍微平复。
“妈。”
“哦。为什么突然来了。”
“来找你。”
“出事了吗?”
“没有。”
“那进来吧。”
“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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