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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文成公主(第1页)

文成公主

大明宫,甘露殿殿角铜漏滴答,李世民搁下手中《吐蕃雪灾密报》,案头烛火将他眼下青黑投在黄麻舆图上,像落了片化不开的霜。

李道宗的甲胄蹭过殿门铜环时,他正用朱砂笔在"松州"二字上画圈,笔尖顿了顿,忽然起身迎过去。

"贤弟不必多礼。"李世民伸手按住正要行礼的李道宗,掌心触到对方肩甲上未褪的寒气,"从陇右回来不过三日,又要劳你听朕说些烦心事。""承范,坐……!"殿中侍女捧来羊脂玉盏,斟的却是李道宗惯用的陇右茯茶,茶汤在暖光里泛着琥珀色。

李道宗望着皇帝眼下的青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并肩征战的岁月,那时秦王总在帐中煮茯茶与诸将夜谈。

此刻茶香漫上来,他却品出几分苦涩——自松赞干布二次请婚,这已是本月第三次召见。

"陛下请直说吧。"他搁下茶盏,盏底与案几相碰出轻响,"红菱虽在闺中,却也听她说起吐蕃商队带来的雪灾传闻。"

李世民重新坐下,指尖摩挲着舆图上冻成冰甲的牦牛图案:"‘永夜之雪’已蔓延至青海湖,吐蕃幼童夭折率过三成。"他忽然抬眼,目光灼灼如烛火,"松赞干布在求和书中附了密信,说其巫师临终言汉地天女降魔,唯有娶我大唐宗室女,方能破此灾劫。"

李道宗的指节在膝头捏出青白,想起上月在陇右见过的吐蕃难民,襁褓里的婴孩胸口都结着冰花。

可一想到红菱在府中抱着波斯猫逗弄的模样,喉间便像塞了团棉絮:"陛下,红菱生母去得早,臣臣也最宠这个女儿"

"朕知道。"李世民声音轻下来,从袖中取出幅绢画推过去,正是去年重阳宫宴上,李红菱骑马击球的写,裙角飞扬处可见绣着的雪山纹,"当年朕将襄城公主嫁去突厥,皇后哭了整宿。前几年弘化公主远嫁吐蕃,你也知道,朕也很为难。可你看如今,突厥商队带来的汗血马正充实着陇右马场。"

他忽然握住李道宗的手腕,掌心的茧子擦过对方甲胄纹路,"贤弟,吐蕃与突厥不同,他们本是西羌苗裔,若能以和亲结为甥舅,便是断了西域胡商挑拨的念想。"

殿外忽然下起细雨,李道宗望着皇帝案头堆成小山的边报,其中一封角上染着暗红,想必是前线血书。

想起红菱幼时总爱趴在他膝头听边塞故事,说到霍去病封狼居胥时,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如今那星星般的眼睛,怕是要映上雪山的寒了。

"陛下可还记得"他忽然低头,声音闷,"红菱七岁时,在玄武门摔破了额头,哭着说阿爷的盔甲比城墙还硬,能护着她一辈子,’臣……!怎忍心送她去那苦寒之地……!?"

他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袖中藏着的、红菱去年送他的平安符,上面用金线绣着"陇右平安"四字,针脚歪歪扭扭,"如今却要让她用柔弱肩膀,去护这万里江山。"

李世民望着案头未动的茶盏,水汽正慢慢消散:"朕何尝不知?可你看这舆图"他指尖划过唐蕃边界,"若永夜之雪再不停,来年陇右的青稞便要绝收。若将吐蕃人逼急了,他们定然会打吐谷浑的主意,我大唐倒不是怕他松赞干布,可眼下北方高句丽也不安分,两线作战对我大唐十分不利,你带兵打仗多年,应该很清楚我们现在面临的状况。"

李道宗点点头没有回话,他心里自然清楚目前大唐面临的状况,孰轻孰重他还是拎的清的!

李世民见他犹豫,忽然从腰间解下随身的"天可汗玉契",放在李道宗掌心,"这玉契可保红菱在吐蕃终身尊荣,朕更会派殿前司精锐扮作陪嫁,暗中护她周全。"

殿中寂静如霜,唯有铜漏声敲碎夜色。李道宗望着玉契上的蟠龙纹,想起红菱及笄时,自己在她鬓边插的那支镶着东海水晶的簪子。女儿笑说要戴着它看遍长安的牡丹,如今却要戴着它去看雪山的苍鹰了。

"陛下容臣"他忽然起身,甲胄撞击声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容臣回去与红菱说些体己话。"目光落在皇帝案头那摞未批的军报上,忽然现最上面那封,正是侯君集从松州来的、关于吐蕃雪灾加剧的急报。

李世民缓缓点头,指尖抚过舆图上"逻些"二字:"松赞干布在信中说,已在逻些宫为公主修了座汉式暖阁,阁中暖炉用的是鄯州的无烟炭。"

他忽然笑了笑,却比哭更让人心酸,"贤弟,这或许不是远嫁,是让咱们的女儿,去做唐蕃之间的暖炉啊。"

李道宗转身时,腰间的玉佩撞上殿门铜环,出清越的响。小雨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月光照着他的背影,甲胄上的麟纹在暗夜里微微亮,像头沉默的老兽,正慢慢卸下最柔软的鳞甲。

走出殿门时,他忽然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触到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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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红菱的闺房雕花木门"吱呀"推开条缝,李道宗的甲胄蹭过门框时出轻响。

红菱正伏在案头给波斯猫画爪子印,笔尖悬在宣纸上迟迟未落——父亲惯穿的陇右青牛皮靴声,比往日重了三分。

"阿爷可是刚刚从宫里回来?"她搁下狼毫,起身时袖摆带起案头的《吐蕃风土记》,书页恰好翻到"雪山祭天"那章。

烛影里,父亲的影子被门框割成两半,肩甲上的积雪落在青砖上,融成几点深灰。

李道宗望着女儿鬓边未摘的水晶簪,想起方才在甘露殿摸到的玉契棱角。

红菱递来一盏温酒,他却握住女儿指尖,触手一片凉——分明是秋日,闺中地龙烧得暖,她的手却像浸过雪山融水。

"红菱"他喉间紧,指腹摩挲着女儿掌心的薄茧,那是练琵琶时磨出的,"今日在宫里,陛下说起吐蕃的雪灾"

红菱忽然低头盯着父亲腰间的玉佩,那是她去年亲手编的穗子,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摇晃。

案头的波斯猫忽然跳上她膝头,毛茸茸的尾巴扫过《吐蕃风土记》上的牦牛图案,她忽然轻声道:"阿爷可是要问,红菱要不要做这唐吐之间的联姻桥梁?"

李道宗猛地抬头,见女儿眼尾的胭脂记在烛火下泛着淡红,像朵即将凋零的梅。

"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像被雪水浸过的琴弦。红菱指尖抚过猫耳,猫咪出舒服的呼噜声,却盖不住她语气里的涩:"我知姐姐身份特殊,身负重大使命,她不能嫁,只好我代姐姐去做这个‘大唐天女’。"

她忽然抬头,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子,"阿爷可还记得,红菱十岁时读《汉书》,说王昭君出塞时弹断了三根琴弦?"

李道宗喉结滚动,想起女儿幼时趴在他膝头,说长大了要像花木兰一样骑马打仗。

此刻她膝上放着的,却是从宫里抄来的《千金方》,页脚密密麻麻记着治冻疮的方子——原来她早已在为远嫁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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