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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壁都被寂静覆盖,连风流动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自打下午林向北去律所找过姜寻后,整颗心都挂在了贺峥身上,毫无精力去处理其它事情,因此过去好几个小时都没有回复夏乐傍晚发来的信息。
大抵是怕他出事,眼下将近十点半询问他“今天是不是很忙”?
贺峥毫无心理负担地将聊天页面划拉了一番,林向北和夏乐聊的都是些琐碎的日常,并没有什么有效信息。然而心里一直有片疑云等着他去拨开,他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事瞒着他。
关于林向北的事,贺峥永远感兴趣。可今夜显然不是个良机,且在手机三言两语难以说清,想着,只在输入栏敲下“他睡了”三个字发送了出去。
非常简洁的却暧昧的暗示了手机已经易主的一句话。
夏乐果然识相地没了下文。
贺峥瞄了眼半掩着的书房门,指腹顺滑地把页面切出去,点进不常用的桌面文件夹,划拉一下,一个不起眼的就像是系统自带的软件引入眼帘。
从荔河回来后,贺峥就趁着林向北沉睡之际给他手机安装了定位系统,他很庆幸自己未雨绸缪。
今日在律所时软件提醒林向北出了他划定的范围且与他距离不到一公里,没一会儿姜寻就下楼去了。
地点和人物都太敏感,再加上近期黄敬南从中作梗,贺峥警铃大作,一直望着屏幕的移动小点数着时间,直到姜寻回来问了个明明白白。
如果知道林向北已经跟姜寻见过面,他不会等到今天被质问才如此风度全无地全盘交代。该说的,不该说的,全疯了一样地从他嘴里狂奔出来。
贺峥感到很奇怪,一遇上林向北他好像换了个内里。他的理智、礼数、持稳全都灰飞烟灭,反倒变得酷爱撒谎、心浮气躁、尖酸刻薄、言不由衷,这些从来跟他无关的形容词却极其贴切这些时日以来的他。
他的整个的人生和品格都被林向北影响。
贺峥深深地叹一口气,也不知道心神不宁地坐了多久,听见书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给林向北的手机关了机,再一抬眼,林向北从书房里现身半靠着门框,有一点怯怯地朝他看。
刚有过一场剧烈的争吵,两人的目光碰撞上都有茫茫的。林向北的眼睛又红又亮,水洗过一样,显然在里边偷偷哭过。
好强成这样,连眼泪都不肯当着贺峥的面流。
林向北秀挺的鼻尖小幅度地抽了抽,再面对贺峥,他完全是另一种心境了,甚至莫名有点难为情起来,就像刚开始和贺峥谈恋爱那样轻微拘谨。
贺峥凝视着他,等他憋这么久能憋出什么坏话。
林向北迈开了一条腿,又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发出一个单音,“你……”他眼睛一热,说得很艰难,“你不要恨我好吗?”
在和林向北的爱情博弈里,贺峥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完全的输家。
只是这样寻常一个请求,他的心像被狠狠捶了一下,冷硬的愤怒烟消云散,变得松糕似的绵软回弹,答应的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
又或者说,他什么时候真的恨过林向北呢?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障眼法。
见贺峥迟迟不说话,林向北鼓起来的勇气轰然塌倒,局促地想把自己缩回去。
贺峥冷静了大半,却没有回答林向北的问题,嗓音里带着几分倦怠道:“先睡吧。”
经历过强劲头脑风暴的林向北不敢再反驳,迟缓地眨了下哭得红肿干涩的眼睛,点着脑袋跟贺峥进卧室。
他心里极度不安,而贺峥对他要离开这件事依旧心怀不满,似乎故意冷落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搂着他躺下来,反倒是前所未有地将背脊对准他。
灯啪嗒关了。
林向北等眼睛适应黑暗,一瞬不动地盯着贺峥的背影。
一颗心像走在狂乱的金黄色沙漠里的头发,沙沙的打上了结揉不开。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贺峥的声音都从四面八方而来,他有足够的时间把每一句话揉开了再组合,不敢置信却又克制不住的狂喜。
一直以来他都感受到贺峥的好,但由于不敢自作多情只把自己放在恰当的位置,然而都不必仔细想,有哪一个人会给无关紧要的床伴还债,给他地方住,替他疗伤,为他规划人生呢?
贺峥是林向北一个人的慈善家吗?
今晚从贺峥口中吐出的每一个沉甸甸而厚重的字,让林向北触摸到了,相信到了,最终汇聚的结论是:贺峥还在爱他。
不是别的什么感情,就像他爱着贺峥一样。
他在欣喜若狂的同时又惴惴不安,事情好像被他给搞砸了。
林向北纠结着缓缓往贺峥的方向挪动,还未碰到对方,贺峥感应到他的不安分先一步转过了身来对准他。
他一吓,反倒往另一边缩去。
贺峥见他这么一惊一乍,干脆扯住他的胳膊,厉声问道:“睡不着故意吵我吗?”
林向北赶紧摇头,想了想小声说:“你怎么不抱我?”
他的眼瞳在昏色里非常明亮,因为这个变化对他产生了深重的影响,纵然心里七上八下,却还是问出了口。
贺峥刺他,“你都要走了,我还抱你干什么?”
林向北觉得贺峥的语气很凶,却不是不能商量的意思,实事求是道:“可是你不抱我,我睡不着啊。”
漆黑里能听见一声倒吸气。
“还走吗?”贺峥发问,似乎是拥抱林向北的条件。
林向北在书房里独处的那半个多小时,足够他扭转最初的想法:贺峥这样坚定地选择了他,他也该拿出同样的诚意来回应对方,就算有多少风雨,也一起面对吧。
他清晰地说:“我不会走了。”
贺峥已经不能够仅凭只言片语判断林向北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冷声道:“你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
林向北急切地打断他的话,“那你把我关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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