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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不知不觉间驶离了拥堵的市区拐上了一条通往郊外的快速路。路边的灯光渐渐稀疏城市的喧嚣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叶铮看了一眼路牌上面写着“西山国家森林公园”的方向。
他的心脏没来由地微微一紧。
他想起来了。
在叶家老宅父亲叶战鹰给他看的那些旧相册里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年轻的父亲和同样年轻的母亲正带着四岁的他在西山的一片枫林里笑得无比灿烂。父亲说那是母亲最喜欢的地方。
而母亲的墓地就选在了西山脚下一片能够远眺那片枫林的向阳坡地上。
原来在潜意识里他最想去的地方是这里。
去见一见那个他记忆中只剩下一个模糊轮廓的女人。
那个给了他生命却又因他而逝去的母亲。
……
西山万安公墓。
作为京城最顶级的园林式公墓这里没有丝毫阴森可怖的气息。高大的松柏修剪整齐的草坪以及远处山峦叠翠的背景让这里更像一个供人静思怀远的宁静公园。
叶铮将车停在停车场在门口的花店里买了一束开得正盛的白色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他没有询问工作人员只是凭借着血脉中那份冥冥的指引一步一步踏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向着墓园的深处走去。
最终他在一处视野极佳的缓坡上停下了脚步。
一座墓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材质是上好的汉白玉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微微泛黄却更显温润。墓碑的样式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
左侧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爱妻慈母苏云兮之墓。
右侧是她的生卒年月。
而在正中央镶嵌着一张巴掌大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有着一双仿佛会说话的清澈眼眸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与书卷气。她的美丽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明艳而是一种如春风拂面润物无声的温柔。
她就那样静静地笑着。仿佛已经笑过了十八年的漫长时光。
叶铮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十八年来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这张脸与苏家相册里的一模一样。这张脸也与他那模糊的破碎的童年记忆里那个总是用最温柔的声音叫他“小铮”的身影缓缓重叠。
他缓缓地蹲下身。
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拂去墓碑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冰冷而又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在触摸一段已经凝固了的历史。
墓碑前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前来打扫。旁边还放着一束已经有些枯萎的康乃馨。那是父亲或是外公外婆不久前来过留下的痕迹。
他将手中那束新鲜的百合轻轻地放在了康乃馨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起身就那样半蹲在墓碑前长久地凝视着照片上母亲的笑颜。
没有眼泪。
十六年的雇佣兵生涯早已将他的泪腺连同他大部分的情感一同摧毁。他习惯了用沉默来消化一切。
但此刻他的沉默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要来得更加沉重。
“妈。”
许久许久。
他才在心里无声地呼唤出了这个阔别了十八年的称谓。
“是我小铮。”
“我回来了。”
晚风吹过山岗松涛阵阵像是在回应着他的告白。
“对不起,我来晚了十八年。”
“这十八年……我活下来了。活得还算结实。所以您不用为我担心。”
他没有说那些在泥浆里翻滚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挣扎的日日夜夜。他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向她汇报着一个最基本的结果——我还活着。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很好。就是很想您。”
“爸爸他也很好。只是头发白了很多。他把您的照片放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每天都会看很久。”
“姑妈小姨舅舅他们也都很照顾我。我们……一家人都很好。”
他像一个远行归来的游子絮絮叨叨地向母
;亲汇报着家中的一切。他要让她知道她用生命去守护的这个家依然完整且温暖。
汇报完家常他的声音在心底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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