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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娘子心善,崔某……铭感五内,他日必定不会忘怀。”
裴临的话音不疾不徐,药瓶在他掌中转过一圈,转眼间又被轻轻放回了姜锦的手心。
他毫不避讳地与她对视,袖手间眼神交汇,姜锦捏紧了拳头,心下有了思忖。
她一时不察,怕是在他的面前露了些纰漏。
眼前的裴临也不过十六七,她对他实在太熟悉,又下意识觉着他受着重伤,是以把他从山林中救回来的时候压根没想太多,不曾掩饰自己。
她竟忘了,一个连青县都不曾出过的村女,纵然有点拳脚功夫,是个猎户,又怎么会有今日这般处变不惊的胆识?
上辈子的她也是怕的,只不过一边哆嗦着一边救人罢了,并不曾像今夜一样,游刃有余地止血治伤、应付醉鬼、处理屋顶。
姜锦疑心裴临已经在怀疑她的出现有问题了。
前脚被人追杀,后脚在这荒山野岭里就出现一个过于坦然的姑娘来救他,如此巧合,确实怎么嗅都是一股阴谋的气息。
姜锦若有所思,她展开合拢的掌心,伸出手指,拈起了药瓶上的小木塞。
再回避未免显得太心虚,她既把“挟恩图报”都摆在了明面上,眼下有给他上药、让他多记她一笔好的机会,怎么会拒绝呢?
转念一想,姜锦又觉得裴临对她有了防备也不算坏事。
他不信任她,他们之间只有银货两讫的关系,那想来她与他也就不会像前世那样,有机会结伴去云州了。
姜锦倏尔便想清楚了自己要怎么做,她眉心微动,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裴临摇了摇指间的药瓶,巧笑倩兮:“这是猛药,全倒下去,哪怕断了胳膊腿也能止住血。不过……可不便宜。”
她决心把市侩进行到底,狠狠表演了一番。
纵然裴临擅于揣摩人心,也无从得知她心里的这些念头。
他只是静静地听她说完,随即牵动唇角,微微一笑,“姜娘子可曾听过,清河崔氏?”
听过,你娘不就是崔氏女嘛,姜锦腹诽,面上却假作震惊,道:“你是说,你姓的是这个崔?”
见裴临颔首,姜锦尽其所能地表演了一番,又殷勤地扶他坐起来些,甚至还有闲心往他背后垫了个粗麻枕头。
打定了主意之后,见裴临一副等着她动手的模样,姜锦倒也不扭捏,坦然伸手去解他的上衣。
裴临身上的衣裳打眼一看不过寻常,仔细瞧,才能瞧出华贵来。只是暗青的竹纹早被鲜血的红洇透了,在昏暗的夜间显得有些诡异。
这么好的料子就这么浪费了,姜锦指尖一顿,觉着实在可惜。
姜锦垂着头,露出光洁的一截后颈。裴临瞧不见她的神情,理所当然地将她的犹疑理解成了害羞。
他轻笑道:“某观姜娘子行事落落大方,没想到,竟也有拘泥羞赧的时候。”
姜锦嘴角猛地一抽。
羞赧个屁啊,你身上有哪里我没看过没摸过?
只是这些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面对着一个已然无知无觉的裴临,姜锦心里本就憋了一口气,眼下更是如此。
她只好假借去拿近油灯,走远两步,好生缓了缓才再走近。
回身之后,姜锦坐在床头一侧,不去想其他,只专心地去解裴临的衣裳。
初秋,衣衫还不厚重,很快就被她解开了。
其实在扛他回来之前,姜锦在山上便处置过这些伤处,但那时他昏迷不醒,又有性命之虞,她情急之下也没顾得上许多。
可现在不同。
雨越下越小,叮叮咚咚,竟称得上有些好听。已是后半夜,屋外天光昏沉,衬得陋屋内这一点火光格外的晃眼。
她能看见裴临左肩上的那一道剑伤,皮肉翻卷,鲜血淋漓;也能清晰地看见,橙黄的焰色打在他遒劲有力的腰腹上。
裴临看起来清隽文气,却是自小习武的,弓马骑射无一不精,从他的身形轮廓便可窥一二。
姜锦眼神一闪,抿着唇别开了视线。
她没有想到,若干年后,他竟会在这样的时候与她裸裎相待。
不过……姜锦承认,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身体对她来说还是很有吸引力。
她生性倔强,裴临冷淡外表下更是刚愎自用得很,前世互通心意了也没影响他们继续针锋相对。
只不过白天为了不同的意见互别苗头大打出手,夜里打着打着就打到了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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