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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场景,喧嚣而浮华。
我置身于一条不夜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木造阁楼,屋檐下挂着成百上千的红色灯笼,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种暧昧而糜烂的绯色。
空气中,廉价的香粉、劣质的酒水、以及无数人压抑的欲望混合成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粘稠气息。
这里是吉原,却又不是吉原。
它更像是一个由欲望和悔恨构筑的海市蜃楼,一个专门囚禁亡魂的、永不散场的盛宴。
无数衣着华美的游女在格子窗后招徕着客人,她们的面容精致,笑容妩媚,但眼神却空洞得如同深渊。她们只是在机械地重复着生前的角色。
我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进了这条街上最深、最暗、也最冷清的一间游廓。
一个面容模糊的老鸨,用毫无起伏的语调问我,要指名哪位“太夫”。
“我要你们这里,最‘特别’的那一个。”我说。
老鸨那模糊的五官似乎扭曲了一下,像是在笑。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提着一盏灯笼,引我穿过迂回的走廊,来到一间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的僻静房间。
房间里只点着一根蜡烛,光线昏暗。一个女人背对着我,跪坐在房间中央。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寝衣,仅从背影看,便能感到一种极致的优雅。
她缓缓地回过头,露出一张堪称完美的脸庞。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唇似红樱。
她的美丽越了这个污秽之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不真实的精致。
“客人,”她开口,声音如同上好的丝绸,“您想要妾身,如何服侍您呢?”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完美得无可挑剔,仿佛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最顶级的艺术品。
但正是这种完美,透着一股非人的寒意。
她不是在与我交流,她只是在运行一套名为“取悦男人”的程序。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轻轻挑起了她寝衣的一角。
寝衣之下,并非肌肤。
而是……无穷无尽的、如同黑色深海般浓密、厚重的长。
这些头覆盖了她的四肢、躯干,覆盖了她作为女人的一切,只露出了脸、脖颈、手和脚。
它们如同有生命般,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毛倡妓。传说中,由在花街柳巷中积怨而死的游女所化,其身体被浓密的长覆盖,以此来隐藏自己那颗早已麻木、破碎的心。
“很恶心,对吗?”她看着我,脸上依然是那副完美的微笑,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自嘲的冰冷,“每一根头,都是一个男人留在妾身上的、空洞的欲望。看久了,可是会做噩梦的。”
我没有说话。
我伸出手,不是去触碰她裸露的肌肤,而是轻轻地,将我的手指,探入了那片黑色的“海”之中。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完美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的指尖能感觉到,这些头并非死物。
它们纠缠、蠕动,每一根都带着冰冷的、属于逝者的怨念。
它们是她痛苦的铠甲,也是她囚禁自己的牢笼。
“它们……在害怕。”我轻声说,“它们在害怕一束不属于这里的、真实的光。”
我不再犹豫,用双手拨开那厚重的帘,如同分开摩西面前的红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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