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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无声息绕到人身后实在算不上君子行为,等赵文乔倾身想看得更清楚些时,一直安静蹲蘑菇的明玥注意到眼前投射的阴影,宛如一尾应激的鱼,慌张起身,与她拉开距离。
那股甜爽的柑橘调随之消散,赵文乔垂眼,静静打量眼前人。
灰色针织开衫在光下泛起飘浮的绒,衬得女孩底色雪白,平白让人有种心生怜意的脆弱感。
明玥不高,约一米五七的个子堪堪到赵文乔胸口往上。后者往身前一站,就能把她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明玥?”赵文乔语气和凉白开一样淡。
“我是。”明玥讷讷。
分明在上个月底见过,两人却如相亲局里的陌生人,毫无热络熟稔的意味。
赵文乔倒不觉得尴尬,不顾对方的欲言又止,先一步踏上台阶。
“走吧,再晚又要排队。”
身份证揣在口袋里,被捂得滚热。脚步声错乱,与风吹过的疏明光影相契。
赵文乔没有为人调整步幅的习惯,等她回头,明玥已经被她甩下一大截。
女孩爬得疲惫,双臂撑在膝盖处气喘吁吁,仰头与她对视时,像是瞧见眼底的那抹不耐烦,上气不接下气道:“等,等等我。”
赵文乔抬手看了眼腕表,等人好不容易挨到她的衣角,又立马转身。
好在路途不长,步入大堂,登记处排起长龙。新婚情侣交头接耳,拿身份证互相比划,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相较之下,她们两人倒显得格格不入。
冷脸缀在队伍末端,无形散发的阴郁惹得前排的情侣频频回头,讲话声也小了不少。
赵文乔天生有种与喧闹剥离开来的冷淡,或许长相本不是柔和温婉那档,不笑时就像暗自攒着团火,无处发泄。
余光往下,明玥总算跟上来。几缕发丝乖顺贴在额角,她撕开手帕纸,细心地擦拭涔涔薄汗。
人多的地方更热,进门时的凉气被稀释得彻底,屋内闷出粉尘停滞的艰涩。
赵文乔一言不发,偶尔随队伍朝前挪动。似有意打破这份沉闷,明玥舔了舔干燥的唇,鼓起勇气问。
“你热不热呀?”
回答她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些小心思便犹如缺氧的微妙烛火,焚烧殆尽。
时间漫长到煎熬,赵文乔望向腕表的次数更加频繁。
“你是有急事吗?”说话声音比之前更小,像蜗牛小心翼翼探出触角。
赵文乔长舒一口气:“没有。”
得到回应,明玥稍微卸下局促:“那等会要不要去吃午饭?”
平心而论,赵文乔认为明玥话密且聒噪。比起无用的社交,她更爱独处。
“不去。”她不留情面拒绝。
“啊……”意料之外的结果,明玥垂眼,无措地盯着脚尖。
两人之间酝酿着暗流般的潮湿,一簇又一簇,前仆后继涌上。耳旁难得清静,赵文乔享受不过半分钟,又被打断。
“要不要加个微信,以后方便联系的……”
循声看去,明玥正举起屏幕的好友码,湿漉漉的眼神落在身上,莫名带着几分恳切。
搭在手机边缘的指节不自在颤动,低歇的睫毛掀起一瞬,又在对视前夕刻意回避。
好像这样,就能让那些封闭隔绝的冷漠无从下手。
赵文乔盯她,直到对方的耳尖浮起可疑的绯红,才有所收敛,扫码添加好友。
聊天界面的顶端很快跳出一条新的通知,系统提醒两人已成功加上好友。
明玥的微信昵称叫繁春,头像是近两年流行的简笔画萌宠。小仓鼠抱着米粒,双腮鼓起,表情和本人意外地有几分神似。
赵文乔没吭声,不由多看两眼,视线重又落在女孩脸上。对方正低头,额前碎发不听话地飘着,像在给她打备注。
“文学的文,乔木的乔。”
没提醒完,对方先一步息屏,声音细如蚊呐:“好了。”
很快轮到两人,确认递交的相关文件无误,工作人员示意她们去里面拍照。
红底幕布将整个房间衬得喜庆洋溢,等摄影师调试完补光灯,就见这对新人若即若离地挨着,连肩膀都不曾碰到一块。
“两位能不能表现得亲密些?”她抬手,让赵文乔朝中间靠。
赵文乔不为所动,淡白灯光下,釉面般的皮肤底色显得寂冷。上挑的单眼皮慵懒一搭,看起来和凶人没分别。
摄影师立马噤声,犯难地看两人貌合神离。这样拍出的成片,恐怕从中间裁剪,完全能当两张个人的红底照。
就在此刻,一股明净的柑橘调气息席卷半边肩膀,仿佛夏日盛在玻璃碗里的冰块。
赵文乔垂眼,见身侧冒出个毛绒绒的脑袋。光线把女孩的每根发丝染成淡银,刺挠得人心痒痒。
看出工作人员的为难,明玥与她保持在一个既不亲密,又能让外人看出两人相熟的社交距离。
挺会察言观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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