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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庆的群生村走到哈尔滨,再从哈尔滨到辽宁,这些年深一脚浅一脚都是陈建东自己走过来的,带着兄弟们赚,苦和累混着馒头咽下去就得,不说没人知道,村里人都知道他在城里头赚大钱,奶奶能抬得起头就行。
这小孩傻。
他这么大个人了,哪还怕疼了?
陈建东被他吹着肩上翻着皮肉的伤,吹的他鼻尖酸了。
“你干嘛去呀建东哥?”关灯吹的正来劲呢,陈建东起身往外走。
“换壶热水。”陈建东扭着脸拿起桌上暖壶往外走,似乎是脸上有些痒,关灯看见他擦了擦眼眶。
眼睛也受伤了吗?关灯忧心忡忡。
到了晚上这小屋基本不开灯,群住房电贵。
陈建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重新回来,关灯已经老老实实的躺在被子里等待。
“电褥子可暖了,建东哥,你快进来。”关灯拍拍枕头。
单人床,两人背对背很挤,关灯喜欢把脸冲着陈建东的后背睡,暖和。
关灯想到白天的种种,觉得像拍香港武打电影似的,回想后忍不住攥着被子夸,“建东哥,你可真帅呀!”
“特像香港电影里的黄飞鸿,或者精武门的陈真,老厉害了。”
他说话声音小,鼻尖和陈建东后背距离的那点空气被他的呼吸震的发痒,有些嗡嗡响,寂静的房间中又格外清晰。
“建东哥,你说我们这算是过命的交情吗?”关灯好奇的问。
陈建东背对着他,没有回答。
关灯却早已喜欢了男人的冷漠,抿了抿唇,开始缓缓的说,“其实我还挺有用的吧,以后我跟着你上工不会丢人的,我是不是挺能吃苦的?建东哥,我脑袋砸一下都这么疼了,你怎么能不疼呢,等我上工赚钱了,把钱都给你,让你再也不心疼钱了..”
他小声喃喃:“钱真是王八蛋呀..哎!”
被窝里很暖,电褥子开着高温,床单底下就是,挨的太近有点烫,他询问了几声,怕给陈建东烫伤了,悄悄改成低温。
但又怕这男人冷,和他贴的很近,“我和你贴的近一点,暖和哦。”
他嘴巴有点碎,可实际上关灯想想,以前跟着他爸的时候,从小就知道自己是私生子,嘴巴甜会说话才能让他爸乐呵,养成了这个习惯。
这才几天的时间,他已经不想以前的日子了,今时今日,他就是觉得心里难受,没有个出口。
看着陈建东这样要钱,拼了命的为了一大钞票。
不搏命就是走投无路的样子,他想想都揪心。
关灯在深夜中又悄无声息的淌眼泪了。
沉寂许久的陈建东开口问:“脑袋还疼?”
“那不是,就是心里头难受,感觉你疼。”
陈建东问:“又没砸你身上,你疼什么。”
关灯不知道,反正就是疼。
陈建东翻转过身,夜里借着窗户外的光见小孩脸上亮晶晶的眼泪碎,微微皱眉,他觉得挺有意思的。
前几天因为喝不到矿泉水都哇哇叫唤的娇气小孩,竟然因为他受伤就哭成这样。
“别哭了。”陈建东说,“都小事,你以前没受过伤吧。”
“没有。”关灯吸了吸鼻尖,声音闷闷的,“我害怕。”
“怕什么?怕我死了,没人给你买矿泉水了还是没地方去?你这点小胆能干什么...”
他话一落,关灯就接,“我怕你以后都要这么挣钱,好辛苦,我怕你受伤,看着吓人。”
“钱不钱的,哪有命重要..你说是不?大不了我当你的小奴隶,给你赚钱呗,以后少吃少喝的总能省的。”
关灯的几句话在夜里缥缈,很轻很轻。
陈建东轻叹一口气,听着小孩嘟嘟囔囔,他伸手抱住关灯的脑袋,“傻小孩。”
没过年十五,窗外忽然一阵炮仗响。
噼里啪啦,陈建东说的三个字被忽如其来的动静冲散,关灯什么都没听见,就感觉到建东哥伸手抱自己了。
他是个喜欢记人好的小孩,昨儿他们还背对背睡呢,今儿就能脸贴脸了。
关灯觉得建东哥人更好了,特别特别好。
他和陈建东都记住了这一天,在1998年的年十五,两人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挤在单人床上,心里暖呼呼,美滋滋的相拥睡了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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