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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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页）

&esp;&esp;重新开始，可当时甚至并没有开始。只能说，那是他第一次试图交出信任，然而，却被弃之如敝屣。顾恺嘉一直有这种预感：揭开真相那一层膜，就会连带着皮肤一起撕碎，所以干脆视而不见、讳疾忌医，直到伤口溃烂得更彻底。

&esp;&esp;“开始——什么？又有什么好开始的？”

&esp;&esp;“当然是开始一段健康的、良好的同事关系。”孙天影戏谑地望着他，“不然还有什么？”

&esp;&esp;又来了。顾恺嘉捏紧方向盘，没有说话。

&esp;&esp;初遇

&esp;&esp;初中时代，好像是一些黯淡的感官和味道组成的，雾霾天里，几日没晾干的白衬衫发出的馊味。校园图书馆角落，独自拆开面包袋时，从袋里喷出的那股奶香，被阳光蒸腾起来的、带着淡淡灰尘味的书的气息。

&esp;&esp;那时，顾斌给人担保破产，逃得不见人影，妈妈随着新男友搬去了广东，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只按月提供生活费。独居在渝州市的姑姑知道了这个情况，让刚满11岁的他到这里来上学。

&esp;&esp;于是，他一个人从利州搬到渝州，住在姑姑的印染厂员工宿舍里。

&esp;&esp;员工宿舍是一栋很高的筒子楼，楼中像一口深井，阴暗、潮湿又逼仄。每晚，顾恺嘉都要穿过声控灯坏了一半的十六级楼梯，在黑暗中大步奔到门前，在急促的喘息中摸黑开锁。自己把中午的剩饭热了吃后，就一边做作业，一边等姑姑回家。屋子潮湿又不见阳光，无论姑姑多么爱干净，霉臭味总是无孔不入、如影随行，夜晚盖上被子，看到月光照亮的墙面有一块被水晕湿的痕迹，像是一圈圈黑色波浪。

&esp;&esp;学校里也说不上顺利，他不爱说话，冷漠，孤僻，到渝州一中半年，也没交到一个朋友，甚至记不得同班同学的脸和名字。他成绩还特别好，转学后的第一次考试就考了全班第一，搞得同学更怕他了。

&esp;&esp;当时，只有林梁宇愿意接近自己。

&esp;&esp;那个孙天影已经忘记名字的，“被害死”的同学。

&esp;&esp;顾恺嘉还记得那个中午，他吃完饭，跑到校图书馆，在桌上打了一会儿瞌睡，刚醒，就发现对面坐着一个男生，五官特别温柔，一双杏眼笑盈盈地凝视着自己。他正喝着盒装牛奶，把盒子吸瘪了。“啊，你在看写警察的书啊！”

&esp;&esp;“嗯。”顾恺嘉翻了翻自己面前那本书。一本旧教材：《刑事调查基础》，其实是随便抽了一本垫着当枕头的，他不好意思承认。

&esp;&esp;“以后想当警察吗？”

&esp;&esp;顾恺嘉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想好。”

&esp;&esp;对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一班的顾恺嘉吧。谢老师总在我们面前夸你。我是二班的，林梁宇。”

&esp;&esp;顾恺嘉不能再回忆林梁宇长什么样子，好像那团回忆被火包着，要强行去想，就会被烫伤一般。也不太能用“想念”这个词。对孙天影也好，林梁宇也好，用这个词都显得分量过重、自作多情，至少他们不会想念自己，不然，为何都一句告别也没有，就从自己生命中彻底消失。

&esp;&esp;那以后，不知怎么回事，林梁宇就“赖”上了顾恺嘉。

&esp;&esp;小时候，父母打麻将，顾恺嘉常被反锁在家。初中，姑姑也经常加班到深夜。小学时候，他也沉闷孤僻。他早已对孤独麻木，所以既不太觉得快乐，也没有觉得难过。可自从在图书馆遇到林梁宇，对方就像铁了心要闯进他的生活一般。

&esp;&esp;顾恺嘉不适应，但奇怪的，并不感到反感。

&esp;&esp;他们刚认识时，林梁宇经常给他传纸条，什么都写：某道物理题怎么算，xx动画新的一集的好烂喔，同班同学都没人理解他他很孤独，谁和谁在恋爱很恶心，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看了悲春伤秋的书，也要把句子摘抄在带香气的淡绿色信纸上塞给他。顾恺嘉一条一条收着扔在笔袋里，对于所有闲聊，都回复：是哦。只有对物理、数学和化学的解法，才会给林梁宇回上整整一张纸。对方就用港腔调侃道：“阿sir啊，不要这么像机器人好吗。”

&esp;&esp;后来，林梁宇开始邀请顾恺嘉到自己家玩。

&esp;&esp;千禧年前后，渝州特别多阴暗潮湿的老房子，林梁宇家的电梯公寓，高高拔起在一堆脏脏破破的楼中间，他家整齐干净，书房里还横着一口大的钢琴，他妈妈是钢琴老师，父亲是渝州大学社会学系的教授，两人经常不在家。

&esp;&esp;“有时候觉得我不像是亲生的。”林梁宇拨弄着钢琴，“他们根本不管我。”

&esp;&esp;他们一起试着弄饭吃，比赛谁先写完作业，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剧。要是他的父母不回来，林梁宇就会以怕黑为由，拉着顾恺嘉和自己睡在一起。

&esp;&esp;“我和别人在一起睡不着。”顾恺嘉很不自在。他从没和别人一起睡过。

&esp;&esp;“唱摇篮曲给你催眠。”林梁宇扯着他的手不放，“给你讲睡前故事好吧。”

&esp;&esp;后来，姑姑也让顾恺嘉把林梁宇带到自己家里，给他们烧一桌菜，难得买可乐（她不准顾恺嘉喝任何饮料），用姜片煮给他们喝，她知道林梁宇学习好，巴不得林梁宇就住在自己家算了，“跟好学生结交才能进步嘛”。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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