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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终于登陆到一座小岛上时,距离他从星洲的码头出发,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他刚站稳脚,一名全副武装的守卫拿着探测器走到他面前:“手抬起来。”
顾燃配合地抬起手,眼神沉静,声音却带着几分不耐烦:“刚才上船前已经搜过了,还要检查多少遍?”
“这是规矩。”守卫简短答道。
探测器在他身上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扫到手腕时,突然滴滴响了起来。
守卫盯着他手腕上的金属表:“摘下来。”
顾燃不满道:“只是一块手表而已,不至于吧?”
守卫面无表情重复道:“摘下来。”
“这可是限量版,弄坏了你可赔不起。”顾燃嘟囔道,不情不愿地摘下手表递过去。手指却微微弯曲,挡住了袖口内的一小块金属片——那是他刚才在直升机上,趁人不备从座椅下的垫片上撬下来的。
守卫拿着手表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这个不能带进去。”
“行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我离开的时候,你可得原封不动的还给我!”
守卫收起手表,带着顾燃继续向前走。
这是一座典型的南太平洋火山岛,在海风常年侵袭下,岛上的土地贫瘠,植被稀疏,连一棵高大的树木都没有。视野所及,只能看见一片光秃秃的岩石丘陵,丘陵间零星分布着低矮的灌木丛。
顾燃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很快,绕过一片小土坡,他们停在了一座简陋的灰色建筑前。
“你在这等一下。”守卫说完,就进了门。
趁着守卫进去通报的间隙,顾燃快速围着房子绕了一圈。这座两层楼高的方形水泥楼,只有正面有一扇加厚的防爆钢门,门边上有个摄像头,但从脱落的线路和落满鸟粪的镜头来看,显然早就不用了。在后院的墙根处,他又发现一扇地窗,很明显这里是有地下室的。
顾燃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昨晚收到的视频画面闪现在脑海——如果没猜错的话,林墨池就被关押在这里了。
守卫出来时,顾燃已经若无其事地回到了门前。
“裴先生叫你进去。”
顾燃点了点头,跟着那人走进大门,防爆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浑浊的空气裹挟上来,在混合着药水和霉菌的气味中,顾燃嗅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顺着走廊向前走,这股气味越来越重,还能听到隐约的咳嗽声。
他的心越揪越紧,转过最后一个拐角,一道向下的楼梯出现在眼前。
守卫停住脚步,转头吩咐:“下去。”
顾燃强压着马上就要冲破喉咙的心跳,尽量保持镇定,一步一步沿着台阶向下走去。
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隔着眼前的铁栅栏,顾燃的脚步堪堪顿住,完全忘记了呼吸——
林墨池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胸口。
曾经清隽挺拔的人,此刻虚弱地靠在墙边。他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手腕被锁链铐着,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单薄的背影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林墨池!”顾燃猛地扑到铁门前,拼命摇晃着铁门。
墙角的人影似乎颤动了一下,却迟迟没有抬头,也没有转过身来。
顾燃怒视着守卫:“把门打开!”
守卫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裴文修一边击掌轻笑,一边从阴影中走出来。
“顾警官真是情深义重啊。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裴文修!你对他做了什么?”顾燃怒喝道,“立刻把门打开!”
“别急啊,既然都让你来了,一定会让你见到他。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谈谈条件。”
顾燃声音沉得可怕:“先开门,我必须确认他没事,否则一切免谈。”
裴文修看了他一会儿,轻笑一声,“行。”
铁门拉开的瞬间,顾燃几乎是撞了进去,一下跪在他面前,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对面的人缓缓抬起头,顾燃这才看清那张脸: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嘴角干裂,最刺痛他的是那双眼睛,记忆里总是笑意盈盈、湛若星子的眼睛,此刻却布满血丝,黯淡无光,像是蒙了一层灰。
顾燃只觉心如刀割,他张了张嘴,声音几乎听不见:“林墨池……”
他抬起手臂想触碰他,可又不确定他身上有没有伤,手指僵在空中,迟迟不敢落下。
“哪里受伤了?告诉我……”他的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好像大声一点都会伤到他。
林墨池茫然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幻象。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干涩的气音:“……顾燃?”
顾燃感觉全身像是被人拿刀子捅了无数个洞,也不知道哪里更痛。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林墨池瑟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是我,别怕……”顾燃抱得更紧了,他把脸埋进林墨池颈窝,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上眼眶,又被他咬着牙生生压回去,“我来了,我就在这里……”
林墨池在一片混沌中听到顾燃的声音,他以为仍然是自己的幻觉,就和这几天来每一次在药物作用下见到的那个温柔又残忍的幻象一样。
直到感觉到那人灼热的拥抱,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紧紧包围着自己,他才终于有了些实感。
他绷紧的脊背一点点放松下来,下意识地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顾燃……”
这一声软绵绵的呼唤,让顾燃浑身一颤,胸口像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一路隐忍到现在的理智几乎就要崩塌。
“是我,是我,我在这……”他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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