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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你……”程觅咬了下舌头,“一边儿待着去,怎么也得给我留一双。”
“行。”痛快答应,逯卓掀开被子坐起来,挠着鸡窝头,“不过还有个条件,这次你下台阶来拿东西,老子说什么也不爬山了,一级台阶都不爬,上回累死我了。”
程觅道:“没问题。”
逯卓用肩膀和脸庞夹着手机,边穿裤子边问:“就一个紫色书包对吧,还有啥其他东西吗?我可就去这一趟啊。”
程觅补充:“还有我的错题本,应该就摊在书桌上。”
“行,记住了。”逯卓无奈地叹了口气,“少爷,我算是明白了,我就是你的工具人,你需要我干啥我就得干啥。”
程觅卖乖道:“逯爷,您真是我的活菩萨,救我于水火,功德无量,阿弥陀佛。”
“别假惺惺的了。”逯卓“嘁”了一嘴,问,“话说回来,你怎么还跟那寺庙里头晃悠呢?不是……少爷,咱到底哪儿根筋搭错了?外头的漂亮弟弟那么多,你干吗非祸祸人家出家人啊?”
程觅强忍着骂脏字的冲动,说:“祸祸个屁,我只想给人磕头行礼,半点杂念都不敢有,你这嘴巴没个把门儿的,积点儿德吧。”
话虽这样说,程觅却在此刻无端生出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心虚来。越是心虚,他就越容易烦躁。
“你毕竟是个外人,长时间住人那里不合适。”逯卓道:“别到时候人家觉得你老是赖着不走,该烦你了。”
“不可能。”没发觉自己语气里带着微许不满,程觅说,“你少挑拨离间,我俩好着呢。”
听筒对面无声几秒,逯卓撇了下嘴:“以前你一有事儿就往我这儿跑,现在就知道叫我给你跑腿儿,我是不清楚你跟谁好,反正咱俩是不太好了。”
程觅语声郑重:“两双鞋都买你的鞋码。”
逯卓立马改口:“是我不懂事了,还得是我家大少爷,咱俩天下第一好。”
“哦对,差点忘了最重要的。”程觅说,“给我带瓶薄盐黄豆酱。”
逯卓:“哈?”
“出家人吃饭太清淡了,一顿两顿还行,饿的时候吃起来倒也挺香的。”程觅道,“但长期这么下去我怕我要失去味觉了。”
“那辣椒酱?口味儿太重了是吧,牛肉酱?哦不行,牛肉酱里有肉。”逯卓托着下巴琢磨,“橄榄菜?豆腐乳?蘑菇酱?”
程觅说:“谁知道哪些酱料用的是猪油,保险起见,就黄豆酱吧。”
逯卓听罢,沉重道:“少爷,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恕我实在无法同情您,放着好吃好喝的日子不过,非得去历劫,这都是您自找的,该着吧。”
“少臭贫了。”抬手挥开耳边“嗡嗡”乱飞的蚊子,程觅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你让出租车司机直接定位‘檀赞寺公交站’,我就在那儿等你。”
挂断电话,程觅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山下挪步。懒洋洋地晒着竹林间的阳光,程觅盯着脚下的台阶,脑子里在想事情。
不回家了,又可以住在沈岸寻这里了,只是方才逯卓的那句“别到时候人家觉得你老是赖着不走,该烦你了”,其实让程觅非常在意。
许是周遭太空旷、太安静,微热的夏风将思绪缕清,程觅边走边思考,好像思考出来一点原因——为什么自己喜欢住在沈岸寻的家里。
程觅其实更喜欢性格温凉平和的人,因为他自己总是心浮气躁,一点就炸毛。在他烦躁的时候,他更渴望对方能够倾听,有耐心地听他讲话,逯卓通常是“举一反三”,你说一句他能贫上一百句,只会让程觅觉得火上浇油,更加心烦意乱。
而沈岸寻总是耐心地听他讲话,那人就坐在离床很近的蒲团上,不插嘴、不打断、不评价,安静地听,默默地听。哪怕对方并没有真的在听,程觅也会觉得沈岸寻是在陪着他的,这让他感到非常有安全感。
程觅曾经在檀赞寺听到有人说,人们为何要信佛?最通俗的理解,和程觅渴望的差不多,无非是为自己创造一个倾诉的途经,将执念告知佛祖,求得内心的安宁和圆满,孤身一人时可以感受到佛祖的慈悲加持,其实归根结底,是为了让自己的心能够被这种安全感填满。
坐在公交车站两块广告牌中间的长椅上,斜靠着一侧,望着正午阳光下金灿灿的马路,程觅凝视几分钟,又回过头望了一眼被山上树荫遮掩起来的檀赞寺,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如果没有指示牌,不仔细看的话,其实连长阶的入口都很难找到。
这几天的经历总是让程觅忍不住怀疑,檀赞寺是否真的存在,沈岸寻是否真的存在,人间真的有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住着如此纯洁纯粹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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