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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东大年初一走在凌海满是雪泥的路上。
找生活超市,买矿泉水。
天黑下去,街边没有往日霓虹灯的繁华,漆黑的夜里偶尔炸几朵小花,陈建东觉得自己欠的慌,把人一脚踢出去省事利索,心里这么盘算,可现实中他又走在大街上满地找开着的小卖店。
“有依云吗?”推开一个小卖铺铁门探头进去,里头支着煤炉子,老板娘领着两个小孩蹲旁边用灰烤地瓜。
“什么依云,吃的用的?”
陈建东挠挠头:“就矿泉水,瓶装的。”
“有娃哈哈。”老板娘指指铁货架。
陈建东走了两条街,凌海市大超市过年也没开,大半夜谁家不放炮,一个个老早回家了。
结了账走人,五块钱,一瓶水加两个烤地瓜。
陈建东觉得不如买两个馒头省钱。
要是他自己一个人买个两块钱买四五个馒头能将就两三天,不过旅馆里的小孩瞅着就娇的邪门,合计合计他还是买了烤地瓜,这玩意甜。
回旅馆,门口的老板瞥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怪,“三楼的?”
“嗯。”
“二楼说你们动静大,小点声,这墙不隔音,你这续租不了?就两天钱,不够了啊。”
陈建东掏兜把剩下五十多的现金给他:“续两宿。”
“押金呢,押金二十。”老板嗑瓜子往地上扔,吧嗒吧嗒响,眼睛提溜转的盯他兜。
陈建东这人长的高,常年在工地干活又壮实,二十来岁的小伙最不怕事,知道老板故意在这要钱,瞥了一眼扔五十在桌上,“不差你这点。”
“火气蛮大的嘛,钞票赚多少啦?牛气得很哦。”
陈建东没搭理,揣着地瓜和矿泉水上楼。
关灯吃了药还打了吊瓶,这会体温褪去没多少人却犯困的很,他不想盖被,就抱着自己的小腿蜷在床中间,眼皮纸核桃似的肿,趁着陈建东出门这功夫没少抹眼泪。
见他回来,关灯瞬间精神眼里也亮了,巴巴的伸手,甜丝儿的叫了声,“建东哥。”
陈建东长这么大叫他建东的,东子的,东哥的人海了去,头回有人甜不滋儿的叫他一声‘建东哥’,心里的烦躁莫名降了些。
陈建东不自在的咳嗽一声,把红塑料袋往床上一扔,“凑合得了。”
“烤红薯吗?好香呀!”关灯美滋滋的捧起热乎的地瓜,眼睛弯弯的,像小狐狸似的,有种陈建东没见过的漂亮,不像男孩儿。
不过快乐没两秒钟,关灯迫不及待摸到水瓶一抽出来发现不是他想要喝的,眉头皱起来,咬咬牙,还是口渴难受,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喝的急,刚吃进去的红薯都呛出来,咳的险些肺子都吐出去。
“咋的。”
关灯委屈道:“消毒水味……”
关灯从小没过过这样的生活。
他妈虽然是个二奶,却是个很受宠的二奶,关尚结婚十来年也没孩子,一检查是因为弱精症,这年代要是试管要孩子,那是昭告全天下他关老板生不出来,没脸!
关尚岁数大了,直接去国外包的外国妞,领回来的时候就是大肚子,糟糠妻倒是没抛,不想分财产,赶回老家去了。
关尚五十一得这么个老来子,那是真当眼珠子疼啊。
干房地产给政府官员配笑脸当孙子谈生意,五十来岁正经混成个百万富翁。
关灯打出生起身体就不好,关尚人是土大款脑子却好使,生下来就做了亲子鉴定,是亲生的,就是他爹弱精症,质量不太行,所以连带着他身体也不好。
从小病多,长得慢,娇气的很。
关灯打小脚丫子踩的凌海市别墅的大理石地砖,和陈建东脚底下的泥巴路那可是天壤之别。
关尚这人土大款还爱装逼,没文化还就喜欢学外国人上流社会的样儿,非要把儿子养成那样才行,说带出去有面。
关灯身边有三个保姆,穿的是名牌,在别人还把回力鞋当牌子货的时候,他第一双婴儿鞋都是耐克限量款。
家里桌上顿顿有汤,煮饭生活,只用依云。
最开始也用百岁山,毕竟是水中贵族。
但某次关尚发现百岁山就两块一瓶,国外都喝依云,他赶紧提高了自己的档次。
关灯的矫情来源于此,长这么大,几乎没喝过自来水。
洗澡都是从东北运过来的天然泉。
关灯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同学们都说他有少爷病,又给他取外号‘事精’。
他曾经把自己被取外号的事告诉关尚,关尚说,“世界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
转天给他包里头塞了一万块钱让他去交朋友,从此很多人都是关灯好友,再也没有给他取外号了。
当然只有当面不说,背地里,关灯上厕所听见大家开始叫他‘有钱烧的傻帽’
关灯很受挫,他很难受,这辈子最苦的日子就是现在。
清醒后闻到小旅馆的霉味,一睁眼是发黄的床单,还渴的要命,烤红薯都吐出去了,他真的难受的心碎掉。
关灯抱着娃哈哈水瓶一个劲的给陈建东鞠躬道歉说对不起,生怕自己吐了遭人嫌弃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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