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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又蹲在了莫莉卧室窗外的蔷薇丛下。
一阵小女孩的嚎啕大哭清清楚楚地钻进他的耳朵,这个刚刚还心门紧闭,没有感情的冷漠人儿一秒钟都没抗过,瞬间把所有纠结丶骨气抛到了九霄云外,象徵着投降的白旗占据高地,在他心中迎风招展。
佩里抓耳挠腮,心虚气短,在那汹涌澎湃的愧疚感下一败涂地,他不敢——至少现在不敢面对莫莉。
一想到要面对一个嚎啕大哭的莫莉,一股怯意油然而生,他在窗外徘徊着,犹豫着,心里不禁打起了退堂鼓,但两只脚好像有自己的想法,硬生生扎根不动,让他想走也走不掉。
老实说,莫莉的哭声并不好听,不是普通小女孩那种娇声娇气的「呜呜」,叫人听了心生怜爱,她是那种嗷嗷哇哇的痛哭丶大哭,只有真正的伤心人才是这种哭法儿,假使你听过狼和狐狸那毛骨悚然的叫声,或许会觉得她的哭声似曾相识。
不过,这凄厉的痛哭声竟对佩里意外的有效,每一声哭泣都像一条鞭子狠狠抽在他脸上,他感觉自己成了个抬不起头的罪人,每一分每一秒都那麽漫长,那麽难熬。
终於,哭声降低了,消失了,可这并不能给佩里带来多少安慰,反而让他感到心慌。
他怯生生扒着窗台,一个劲儿往里瞅——窗帘隔断了一切,什麽也看不见。
踟蹰了好一会儿,佩里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敲了敲玻璃窗。
无人理会。
他大着胆子,又敲了一下。
还是无人理会。
佩里较上了劲,锲而不舍地继续敲,大有敲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在他真正敲破窗户之前,窗帘拉开了,但并没有开窗。
莫莉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佩里讪讪收回了手。
气氛陷入了长达好几秒的尴尬,佩里万万没想到莫莉居然会不开窗,这可怎麽办呢,他本来还想说些甜言蜜语讨好她呐。
忽然,他灵机一动,开始对着莫莉扒眼皮,吐舌头,扮鬼脸,做出种种滑稽可笑的怪相,试图将莫莉逗笑。
摸着良心说,这孩子表演得怪卖力的,可这种把戏对莫莉来说毫无作用,她无动於衷地看着佩里,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好像在说:随便你怎麽装乖卖丑,反正我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莫莉的态度像是瓢冷水一样浇在佩里头上,再多的热情也被浇灭了,他简直想转身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可他终究没有这麽做,而是强颜欢笑,继续逗趣:比方说用手指比出各种有趣的造型,有时候是大公鸡,有时候是一匹小马,有时候又是一只鸟,一头牛,或者乾脆一口气翻上好几个跟斗,比马戏团的小丑还要卖力。
莫莉心里觉得很有趣,小脸却绷得紧紧的,作出轻蔑而不屑一顾的样子。
渐渐的,佩里演不下去了,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没穿衣服的小丑,在看台上傻乎乎地蹦来蹦去,供唯一的观众取乐,可挑剔的观众并不买帐,把他视作一个完完全全的蠢货。
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打击,他决定再尝试最後一次,如果还不成,他马上就走,假设他死皮赖脸赖着不走,那他就是个比狗都不如的贱种,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佩里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透明的玻璃珠,强忍着内心的不快,好声好气同站在窗前的女孩打商量:「莫莉,你要同我一起玩玻璃珠吗?这可是一颗比水晶还要透亮的玻璃珠!当然,如果你想要,我就把它给你,你想要吗?」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莫莉的脸色,试图从表情中看出对方的态度是否有所松动。
莫莉将脸凑到了窗前。
佩里精神一振,心中涌现出一阵狂喜,他以为莫莉终於被他打动了,即便没有原谅他,但只要愿意同他说句话,那也开了个好头哇。
下一秒,兴奋与希冀凝固在他脸上。
莫莉只说了一个字:「呸!」
满腔欢喜散得一乾二净,佩里的心比冬夜的雪还要冷,他收起玻璃珠,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并且越走越快,小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从宴会结束,费伊就没见到过佩里的影子,她以为这孩子自个儿回了家,可等她回到家,却发现佩里并没有回来。
「佩里?佩里?」费伊叫着男孩的名字,里里外外找了个遍,确定他并不在家,於是气喘吁吁地骂道:「这个死孩子,到底跑哪儿去啦?」
她心中满是担忧,提着一盏灯打算出去找找,却正好撞见一个小影子飞一般冲进家门。
「佩里,你刚才干嘛去了?叫我一顿好找。」费伊忍不住抱怨道。
然後她惊讶地发现佩里有点不大对头:这孩子对她的问话不理不睬,闷不吭声埋头往家里走。
「佩里,孩子,你到底出了什麽事?」
佩里三步并作两步,一股气上了楼,回到了他自己的卧室。
这不同寻常的异状让费伊更是担忧,她拿着灯,紧跟着上了楼。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从门口的方向望过去,可以看见一个小男孩背对着她,面朝墙壁,侧躺在床上。
费伊走进卧室,将手提灯轻轻吹灭,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她坐在床边,柔声细语地问道:「说吧,孩子,遇到什麽事了,你这个样子可真叫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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