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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砚行捏着罐子,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臭。
蒋述在这方面算是非常了解他,看出他是在后悔,怕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可别是舍不得吃,一直放在桌上看着吧?"
"从家带回来的,这都多长时间了?天气又热,早该吃完的。"
罐子的纸标签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草莓,一看就是小孩子的作品,里面的果酱也是妻子精心准备的,这下因为自己"过度节俭",反倒全都浪费了,齐砚行心情能好才怪。
蒋述又忍不住调侃道:"看来我还算是个重要人物,齐副总师自己都舍不得吃的果酱,今天给我带来了。"
"……"
齐砚行一言不发,给自己的杯子倒满香槟,学着蒋述刚刚性急的样子,仰头一饮而尽。
蒋述见状,不禁大笑了起来,赶快也陪了一杯。
半瓶香槟,配着没滋没味的面包片,两个人都喝到有些微醺。
齐砚行酒量一般,容易上脸,蒋述倒是还好,所以他在看到齐砚行突然从怀里掏出手枪的时候,还以为这人是彻底喝大了,想在这跟自己比比枪法。
喝多了手不稳,万一走火了可是大事,蒋述欲把枪夺过来,抬眼却发现齐砚行目光清明,似乎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这把枪是我改装过的,后坐力、上膛速度、机械性,都比以前更优。"
"不知道蒋副总师愿不愿意和我交换?"
蒋述低头看着那把P08手枪,一时语塞。
他自己也有把一模一样的,跟着他两年多了。一把趁手的配枪,既是战场上的忠诚搭档,也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军人的灵魂,按理来说,自己的配枪是绝对不能离身的,哪怕是最亲密的战友,恐怕也不会在大战前夕交换配枪。
然而蒋述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接过了齐砚行手中的枪。
"交换配枪……在过去的骑士军团中,确实有听说过这个讲究,"他笑了笑,"不过,齐副总师一向不爱以军人自居,今天也算是为我破例了啊。"
啪地一声,手枪上了膛。
蒋述动作利落,已然感受到了这把枪改装后的不同,他拿出自己的配枪,郑重其事地交到齐砚行手中。
齐砚行稳稳接过,"谢谢,我很荣幸。"
时间不早了,明天一大早,齐砚行就要随指挥部转移。
和蒋述道别后,他压着些五味杂陈的滋味,转身拧开房门的锁钮。
"老齐。"
齐砚行回过头。
不知是蒋述有些醉了,忘了一直以来坚持的习惯,还是今晚的交心打破了某条界线,总之这是两人认识以来,第一次省略后面的职务,用老友的方式称呼。
蒋述快步走上前,将已经拉开的门重重地按回去,顺手反锁上。
"老齐,你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他紧紧扣住齐砚行的手腕,声音隐忍而颤抖,"我也一样。"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蒋述用了气声,此刻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宁愿死在要塞,和我自己的心血埋在一起,也不想被那些中央军控制。"
"他们做的那些事,也配得上这身军装?"
"我明白,"齐砚行心下一沉,反握住他的手,也压住他陡然窜起的激动,"我都明白。"
交握的两只手都在暗自用力,并非在较劲,而是一种不得已的交流方式,对视之间,所有无法说出口的话语都已彼此明了。
蒋述率先卸了力。
他舒了口气,低头替齐砚行扣紧枪匣,压低声音说:"虽说是转移到后方,但你的处境未必会比我在这里安全,你千万要多保重。"
"小心经常出现在你周围的中央军士兵,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在他们的监视下。"
"你也是,万事小心,"齐砚行朝他伸出右手,"我们首都见。"
蒋述:"首都见。"
这一瞬间,像极了某个场景在重演,只是同一人物的处境不同,心境也大不相同了。
"我们要塞见。"
"我们首都见。"
这若是两句台词对白,若是放在一出已经开场了的剧目中,大概是一句开头、一句居中,唯独不知会以何种方式结尾。
最后道别时,齐砚行向蒋述敬了自他三年前成为"军人"以来的第一个军礼。
至此为止,两人之间不需要再说任何漂亮话,例如我如何支持你,理解你,敬佩你。
这已是他能给予蒋述的,最高等级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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