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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佛爷端起可乐,喝了一口,动作精确得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这个倡议的提出,与YSL新任首席女装设计师布鲁斯?李密切相关。
他是一个非常年轻、有亚洲背景的设计师。
您是否认为,这是一种“外来”价值观对传统巴黎美学的影响?”
勒克莱尔的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入了这场争议最微妙的肌理。
卡尔·拉格斐墨镜后的表情难以窥见,但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啊,布鲁斯·李。那位来自东方的年轻流星。”
勒克莱尔敏锐地捕捉到了“流星”这个词:“您用流星来形容布鲁斯?这是否暗示您认为他的光芒将是短暂易逝的?”
老佛爷发出一声轻笑,
“勒克莱尔,巴黎的时尚天空中有过太多流星了。
它们燃烧得炽烈,划过天际时引来无数仰望与惊叹——然后呢?
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道很快就会被遗忘的光痕。
至于外来价值观...这是个有趣的假设,带着一点殖民时代余晖下的傲慢。
难道美有护照吗?需要签证吗?可可?香奈儿女士当年引入的针织面料和简约线条,在当时的巴黎看来不也是外来的么?
她甚至从英国男士马球衫中获得灵感——天呐,多么可怕的盎格鲁-撒
;克逊入侵!”
他的讽刺如细针般精准,勒克莱尔不禁笑了:“那么您并不反对设计师的多元背景?”
“当然不反对。我反对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寻找最精确的表达。
“业余者的狂妄。”
“时尚界最近流行一种奇怪的传染病,”卡尔拉格斐继续道,语速加快,手势变得更加生动。
“年轻人从设计学院毕业,做出了不错的成绩,媒体就开始称他们为天才、革命者......
在有了粉丝基础后突然之间,他们不仅懂得剪裁和色彩,还成了社会学家、心理学家、道德哲学家。”
他戏剧性地摊开双手:“这位布鲁斯?李——我确实在美国见过他,一个漂亮优秀的孩子,有双令人难忘的眼睛——他设计的毕业作品很有灵气。
所以我亲自为他颁奖,并随口说了一句如果来巴黎,可以来找我聊聊。
这在行业内是再平常不过的客套话,就像对邻居说有空来喝杯茶。”
卡尔?拉格斐的语气变得轻快而讽刺:“结果呢?这个年轻人显然把我的客套当成了正式邀约,而把他与YSL的正式合同当作了...什么?
报复?挑衅?还是某种证明自己的方式?”
勒克莱尔迅速记录着:“所以您认为他选择YSL是对您个人的某种回应?”
“哦,我不愿如此自大,年轻设计师选择哪家时装屋,有许多现实的考量——薪水、权限、创意自由度。但如果要我猜测他的心理活动......
一个年轻设计师,突然被推上巴黎最古老时装屋之一的首席位置——这个位置原本应该属于更有经验的人。
他会感到不安,会急于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
怎么办?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制造一场革命,提出一些听起来深刻、进步的宣言,即使这些宣言与时尚的本质背道而驰。”
“您是指健康倡议?”
“没错,当你对剪裁的理解还不够深,对布料特性的掌握还不够精,对时装史的脉络还不够清晰时,谈论社会责任、健康标准是多么安全又高尚的话题啊!
这让你立刻从一名普通设计师,升华为一名思想家、改革者。
媒体热爱这种故事——年轻天才挑战腐朽传统!
但是!他还太年轻!!!他还不够资格挑战传统。
布鲁斯就像一艘小渔船在挑战航空母舰......
如果你想证明你是对的,那么请他先站在巴黎时装周的高定T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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