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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蔷薇荆棘(6)
&esp;&esp;隔了三日,许珩终于来了。
&esp;&esp;夏沅芷正在低头拆开水果篮里的苹果,削皮刀才落下两刀,门口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愣了一瞬,抬头,对上那张带着些许倦意却仍旧明亮的脸。
&esp;&esp;「怎么不等我来?」他语气里带着急促,手里提着花束和一袋水果,看得出一路赶来,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
&esp;&esp;夏沅芷放下刀,笑了笑:「你不是很忙吗?我自己也能处理。」
&esp;&esp;许珩走近,把花束摆到床边,随手把塑胶袋放在桌上。他坐下时,椅子与地板摩擦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却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动作顿了一下,才轻声问:「有没有哪里还痛?」
&esp;&esp;「还好,医生说休养几週就行。」她抬了抬打着石膏的手臂,语气轻快。
&esp;&esp;许珩低头,看着那圈圈绷带,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他伸手想碰,又缩回去,像是怕弄痛她。半晌,才闷声道:「要是我早点知道,就能送你来医院。」
&esp;&esp;她心里微微一颤,却没有多说,只把剥到一半的苹果递给他:「帮我削吧,你的刀工应该比我好。」
&esp;&esp;许珩接过去,却显然有些手忙脚乱。苹果皮断断续续,削得不算漂亮,他自己看了都忍不住笑:「我好像退步了。」
&esp;&esp;夏沅芷望着他,眼底泛起一点酸意。她忽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他能一口气把苹果皮削得又薄又长,还自豪地甩到她碗里。如今却在这里笨拙起来,彷彿连时间都在暗示什么。
&esp;&esp;「有心就好。」她压下心底的情绪,轻声说。
&esp;&esp;许珩抬头看她,眼神一瞬间柔和下来。那个眼神让她胸口发酸,却又隐隐不安。因为在下一秒,他的手机震动了。
&esp;&esp;萤幕亮起,他皱着眉低头,快速回了一条讯息。然后又是第二声震动。
&esp;&esp;夏沅芷看着他忙碌的侧脸,忍不住开口:「如果很忙,就先去忙吧。我这里没什么事。」
&esp;&esp;许珩一愣,抬头盯着她,过了几秒才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只是那掌心的温度还没传递开,他又被下一通电话拉走。
&esp;&esp;「……嗯,我马上处理。」他压低声音,语速急促。
&esp;&esp;通话结束,他歉疚地看向她:「对不起,这段时间真的很乱。公司人手不够,我走不开。」
&esp;&esp;「我理解。」她微笑,语气轻轻。
&esp;&esp;许珩松了一口气,似乎觉得她的理解才是最大的安慰。他又陪了她几句,帮她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自己却再没多待。
&esp;&esp;当门重新闔上,病房只剩下她一人时,夏沅芷忽然觉得,空气静得能听见点滴的滴答声。那份陪伴,像是刚刚出现过,却在她真正想抓住时已经消散。
&esp;&esp;夜里,病房静得出奇。
&esp;&esp;夏沅芷翻身,左手微微酸痛。睡意全无,她索性拉过小桌,把平板和素描本摆好。
&esp;&esp;打开平板的瞬间,萤幕的亮光照亮她的脸。画布里,是一张未完成的插画——线条流畅,却还空着大片留白。那是她接下的稿子之一,虽说只是副业,却是她多年来唯一能靠自己站稳的方式。
&esp;&esp;她盯着线条,指尖在萤幕上游走,线段一笔一笔延伸。色块渐渐铺开,她呼吸也跟着平稳下来。从小到大,她就是这样:当别人去跑步、听歌排解时,她会选择画画。笔触落下的声音细微,却能让她觉得世界只剩她能掌控的一小角。
&esp;&esp;石膏固定着的手臂隐隐作痛,她却固执地调整角度。每一笔都不算顺利,但只要完成一个细节,她便觉得自己还能把这个夜晚过下去。
&esp;&esp;——这是她的小马甲。没有人知道,表面看似乖巧的她,实际上在兼着插画接案。那些鲜艳的角色设计、封面海报,背后都是她一点一点熬出来的。
&esp;&esp;她一向小心隐藏:同学不知,家人更不知。甚至连许珩,她也没打算开口。因为这代表着她真实的一面——敏感、孤单,却想用画笔留住什么。
&esp;&esp;「夏小姐?」
&esp;&esp;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一颤。笔尖划出一道歪线,她慌忙按下返回键,抬头。
&esp;&esp;门口站着一个身影,白袍笔挺,肩背挺直。是那天接诊的医生——时岭琛。
&esp;&esp;夜里的走廊很安静,他的声音显得不大,却足以打破这份密封。
&esp;&esp;「还没睡?」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日常巡房般平稳。
&esp;&esp;「……有点睡不着。」她下意识把平板闔上,声音不大,神色不自然。
&esp;&esp;时岭琛没有多问,走近两步,把病床旁的檯灯调暗些:「灯光太亮了,容易头晕。」
&esp;&esp;「嗯,谢谢。」她低声应着,指尖却还覆在平板上,像是怕被看穿。
&esp;&esp;他没有刻意探究,只是站在她床边,视线落在被她半掩住的萤幕上。短暂的静默后,他似乎捕捉到什么,眉眼里浮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外。
&esp;&esp;「刚刚那是你画的?」他问得很随意,像只是不经意提及。
&esp;&esp;夏沅芷一愣,心跳慢了半拍。她原本想否认,却在他平稳的注视下,只能勉强挤出一句:「……随便画的。」
&esp;&esp;时岭琛没有追问,眼神却落在她握笔的手上。石膏固定的关节显得僵硬,他看了一会儿,才淡声道:「手受伤,还能画?」
&esp;&esp;「练习而已。」她抿了抿唇,像在为自己辩护。
&esp;&esp;沉默延续了几秒。他忽然伸手,替她把水杯往前推了推,语气一如既往沉稳:「少用点力。等好得差不多,再慢慢来。」
&esp;&esp;这句话轻得不能再轻,却让夏沅芷怔住了。不是因为他看穿,而是因为这份提醒太过细緻,细緻到不像只是例行公事。
&esp;&esp;「好。」她点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esp;&esp;时岭琛没有多留,转身拉上病房的门。
&esp;&esp;安静再次回到房间,却不同于先前的死寂。
&esp;&esp;夏沅芷盯着平板,心里升起一股微妙的情绪。不是慌张,而是复杂:像是第一次被人轻轻触碰到不想示人的角落。
&esp;&esp;她把平板抱进怀里,终于闔上灯。夜色压下来,她却迟迟没有睡意。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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