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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她抬眼看向玄澈,眼底的疏离瞬间换成了锐利,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对方:“我不像二哥这般心机重,对着谁都藏着三分算计、七分试探。斐行清公子是父皇亲自请来的宫廷乐师,性情磊落,弹得一手好琴,我与他不过是论乐的朋友,清清白白,没什么可藏的。倒不像二哥,一边盯着大哥的储位,一边又把心思打到宫里宫外的人身上,整日算来算去,就不累吗?”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玄澈脸上。他转动玉扳指的手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却没立刻恼。他反倒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石桌上,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压低的深意:“皇妹这话可就错了。在这皇宫里,‘心机’二字从来都不是贬义词,是保命的本事。你以为斐行清真的只是个只会弹琴的乐师?”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晴文的眼睛,像要把她的心思看穿:“他父亲当年可是废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幕僚,后来废太子倒台,才带着全家归顺了父皇。如今虽得了个‘乐师’的闲职,可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是真的想安安稳稳弹琴,还是借着乐师的身份,悄悄联络旧部?”
玄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晴文耳边,带着几分蛊惑:“皇妹年纪小,心思纯,最容易被表面的磊落骗了。你以为你跟他在御书房论乐是巧合?前几日他给父皇弹的那首《归雁引》,调子听着清雅,可细听那转音的地方,藏着多少‘怀才不遇’的怨怼?那曲子可不是弹给父皇听的,是弹给宫里的有心人看的,他在等,等一个能让他翻身的机会。”
晴文握着茶盏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有些发颤。可她脸上依旧没露怯,反而冷着脸反驳,语气比之前更硬:“二哥想多了。斐行清公子的琴音干净得很,满是对乐理的痴迷,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倒是你,总把人往最坏的地方想,不过是怕他哪天得了父皇的赏识,或是碍了你的算计吧?”
“碍我的路?”玄澈突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阴鸷,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直起身,重新靠回亭柱,目光扫过晴文紧绷的侧脸,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皇妹,你别忘了,咱们都是皇家儿女,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没资格谈‘干净’。这宫里的每一步路,都得踩着别人心思走,每一句话,都得藏着三分深意。”
他伸手指了指亭外的宫灯,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以为大哥对青禾乐的那点心思,能瞒得过谁?四弟玄晏藏在袖口里的那支兰花玉簪,又想送给谁?还有你跟斐行清的‘纯友谊’,真能逃过宫里那些人的眼睛?不过是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说着,玄澈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晴文耳边,声音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像毒蛇吐信:“我今日跟你说这些,可不是闲得慌。斐行清那摊子事,水深得很,你最好别掺和,更别跟他走得太近。否则哪天他翻了船,引火烧到你身上,可没人能救你,毕竟……”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废太子的旧部,父皇心里从来都没真正放下过。你要是被卷进去,到时候可别怪二哥没提醒你。”
玄澈的威胁像暮色里凝结的寒气,丝丝缕缕缠上晴文的肩头,连呼吸都带着冷意。她攥着茶盏的手松了松,青瓷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凉意顺着指尖渗进骨缝,连带着心口都发沉。刚要开口反驳那番诛心之言,远处忽然传来宫人的低语,夹杂着孩童清脆如银铃的笑声,那是净和公主独有的、带着奶气的欢叫,像一把轻软的羊毛刷,轻轻扫开了亭内剑拔弩张的沉郁。
玄澈抬眼望向林外,眉梢微挑,宝蓝色暗纹常服的衣摆被晚风掀动,露出腰间系着的墨玉佩,玉佩上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倒巧,这时候还有人来御花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石桌上的海棠花瓣,目光掠过摇曳的海棠枝叶,落在那片由宫灯连成的暖黄光晕上。晴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宫灯队伍里,净和公主那件杏色鹅绒斗篷格外显眼,小小的身影蹦跳着,斗篷领口缀着的兔毛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偶尔蹭到身边人的衣袖,身边跟着的两人,正是近来被流言裹得严实的青禾乐与李宁夏。
青禾乐今日穿了件浅碧色襦裙,裙摆沾了些草屑与细碎的花瓣,想来是方才陪公主在草地上跑闹时蹭上的,她却没顾上拂,只忙着帮净和公主理鬓边的碎发;李宁夏则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衣摆束得利落,手始终护在净和公主身后半尺处,指节分明的手虚虚拢着,掌心微微朝前,像在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小家伙跑得太急摔着。“青禾乐姑娘的裙摆沾了草屑都没顾上拂,李宁夏的手更是快贴到公主衣摆了,倒真把‘亲近’二字写在脸上了。”玄澈捻起一片落在石桌上的海棠花瓣,指尖轻轻碾着,将花瓣揉成细碎的粉沫,语气里的嘲讽又浓了几分,“看来前几日宫里传的那些话,说李尚书为了青禾乐姑娘,连尚书房的当值都敢换,不是空穴来风。”
晴文没接话,只静静看着那三人走到不远处的空地上。青禾乐正低头帮净和公主理风筝线,指尖捏着粉蝶风筝的细线,指腹轻轻捋过打结的地方,耐心地将缠在一起的线头解开,发间别着的素银簪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簪尾的小银铃偶尔发出细不可闻的声响;李宁夏则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风筝,竹制的风筝骨上还沾着泥土与草叶,他动作轻柔地拂去,生怕弄坏了风筝上的彩绘,指尖不经意触到青禾乐的袖口,那处绣着朵小小的白梅,布料柔软,两人都顿了顿,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移开目光,耳根却悄悄泛了层薄红,在暮色与宫灯暖光的交织下,像染上了胭脂,格外显眼。净和公主浑然不觉,只举着风筝线轴蹦蹦跳跳,嘴里还念叨着“要飞得比云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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