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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倒下,一定要活下去。”她在心里默念,眼神变得愈发坚定。她对着树上的小松鼠笑了笑,转身拄着树枝,继续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树林的深处,只有树枝“笃笃”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小溪半个时辰后,太子玄昭派来的五百禁军,已经抵达了断魂崖顶。为首的将领拿着地图,指挥着士兵们用绳索吊着,沿着崖壁小心翼翼地往下搜寻,每一处草丛、每一块岩石都不放过,只为找到那个从崖上坠落,却让无数人牵挂的身影。
沿着小溪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原本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碎金般的阳光,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暖橘色,林间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来。青禾乐拄着树枝,每走一步,腿上的伤口都像被扯着般疼,尤其是那道被岩石磕出的深伤,绷带(王大婶临时找的布条)早已被渗出的血渍染红,黏在皮肤上,一动就是钻心的痛。她的脚步越来越沉,眼前开始阵阵发黑,好几次都差点栽倒在地,全靠着手中的树枝和身旁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前方的树林突然变得稀疏,隐约能看到一片开阔地。她眯起眼睛仔细望去,只见几座青瓦白墙的房屋错落分布,烟囱里飘着袅袅炊烟,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犬吠和孩童的嬉闹声——竟是个小小的山庄!
“有人家……”青禾乐眼前一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咬着牙,用树枝狠狠撑了一下地面,勉强提起力气,踉踉跄跄地朝着山庄的方向挪去。走近了才看清,这山庄不大,约莫十几户人家,房屋沿着溪边一字排开,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时令蔬菜,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花,偶尔能看到鸡在院子里踱步,狗趴在门口打盹,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安宁。
她刚走到村口的大槐树下,就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路边,手里拿着一个竹编小篮,正低头捡拾落在地上的野山楂。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碎花衣裳,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向青禾乐。
四目相对的瞬间,小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小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粗麻绳系着的瓷瓶,迈着短短的小腿,“噔噔噔”地跑到青禾乐面前,仰着小脸,把瓷瓶高高递了过来,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刚剥壳的糯米团子:“姐姐,给你。”
青禾乐愣住了,低头看着小女孩递到面前的瓷瓶。瓷瓶不大,只有巴掌大小,瓶身粗糙,还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叶,想来是家里常用的药膏。她不解地弯下腰,声音放轻:“小姑娘,这是……给我的吗?”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小手指了指青禾乐的脸颊,眼神里满是担忧,“娘说,这个涂在伤口上就不疼了。姐姐脸上有疤,还在流血,会疼的。”
青禾乐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道粗糙的划痕,从眼角下方一直延伸到颧骨,带着微微的刺痛感——想来是坠崖时被崖边的荆棘刮到,之前只顾着处理身上和后脑的伤口,竟没察觉脸上也添了新伤。她看着小女孩澄澈又纯粹的眼睛,心头像是被温水浸过,一阵发暖。她轻轻接过瓷瓶,指尖碰到小女孩温热的小手,轻声道:“谢谢你,小姑娘,你真善良。”
小女孩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掉不久的门牙,显得格外可爱。她刚要再说些什么,不远处就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阿丫,你跑哪儿去了?娘找你半天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青布围裙的妇人快步走了过来。妇人约莫三十多岁,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看到青禾乐时,她先是愣了一下——眼前的女子衣衫破烂不堪,胳膊和腿上露出的皮肤上满是伤口,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虚弱。但她眼中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满满的关切,快步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她,又怕碰疼她的伤口,只好停在原地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怎么伤成这样?”
青禾乐看着妇人温和又担忧的神情,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连日来的疲惫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和疲惫:“大婶,我……我是路过这里的旅人,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来,身上受了伤,实在走不动了,想在贵地借宿一晚,不知可否方便?”
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狼狈,眼神却干净坦荡,没有丝毫闪躲,便放心地点了点头,热情地说道:“姑娘别客气,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不嫌弃的话,就来我家歇着吧!我家就在前面那棵老榆树下,正好让我家汉子给你找身干净衣裳,再弄点热乎的吃的,垫垫肚子。”
青禾乐连忙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多谢大婶,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妇人笑着摆手,又对着小女孩说,“阿丫,快帮姐姐拿一下拐杖,咱们回家。”
小女孩听话地捡起青禾乐靠在一旁的树枝,踮着脚尖递还给她。青禾乐跟着妇人和小女孩往村里走,一路上,妇人又细细问了她几句,青禾乐只说自己是外地来的,迷路摔下了山,没敢多说其他——她怕牵扯到玄昀谋逆的事,给这户好心的人家带来麻烦。
妇人姓王,丈夫是个猎户,姓赵,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婆婆,平日里靠打猎和种些蔬菜过活。走进王家的小院,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院角还搭着一个鸡窝,几只母鸡正悠闲地刨着土。王大婶先扶着青禾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转身进屋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温水,又从屋里拿出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和一条新拆封的粗布毛巾,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姑娘,先擦擦脸和手,换身干净衣裳吧。这湿衣裳贴在身上,伤口该发炎了,到时候更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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