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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给今年中秋设计的礼盒,年初我去故宫了一趟,回来以後就想着用名窑器皿的灵感做点东西,研究了半年马马虎虎模仿着就捣鼓了这麽几样。您看我学汝窑的竹节杯选的是天青釉色,内层这细纹碎片如何?哥窑的八方杯要的是胎薄釉厚,哎,这只还不够格。」
他说着把那杯子放下,飞快拿起另一个展示:「这个,钧窑的菱花杯,讲究『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的窑变,这一只的颜色是我最满意的;定窑的斗笠杯烧得也好,是我亲手特调的瓷土,够白净吧?还差一只官窑的,我还没想好,反正过节还早。杭老师,这里面要是有您看得上的,咱们也可以用。」
杭柳梅拿起一只,想像她们画的花样落在上面的样子,无意识地转动着杯子,却看到下方伸出一双白笋似的手,是赵小伟在她手下不远地方护着——怕她失手打碎了杯子。
看来烧出这样几只不容易,要是她提出用这里面的样子,赵小伟不会拒绝她,但肯定背地里为难。杭柳梅把杯子稳稳放回锦盒:「你这几只已经很好了,再怎麽改都是画蛇添足。我们不必用这些,我早都想过了,就做圆融杯吧,你们觉得怎麽样?」
由杭柳梅拿主意,赵小伟亲自动手拉坯。她们帮不上忙,只能围着赵小伟做观众。
只见他把预先准备好的泥团放在坯车的轮盘上,一双胖手抱住泥团,看不出怎样用力,但那泥就是慢慢有了规矩。他在中心抠出一个窝,再向上拔高窝壁,两手交错,有扶有提,像是完成某种仪式。
到底是熟练工匠,泥巴在手里也有了灵性。杭柳梅最爱看手艺人干活,她知道不是人人都能把这样的死物拿捏好的。
赵小伟从坐下就没说过一句话,她们也不出声打扰他,於是周围只剩轮盘转动的声音。明明坐在阴凉地,大概是太全神贯注的缘故,赵小伟的额头和後颈都有了汗。
第一次见完赵小伟杭柳梅心里就偷藏了个问题——就凭敦煌这日照,赵小伟怎麽是这样的细皮嫩肉,今天她算是明白了,他怕是整日呆在这里钻研瓷器吧。
差不多做出了一只样子,赵小伟把它取下来放太阳底下晾着,走到一边去洗了手,从围兜里拿出一块分辨不出颜色的毛巾边擦手边说:「湿度太高的话一烧就很容易变形,晒过以後我还要利坯,今天是弄不成了。大家放心吧,该怎麽做我心里清楚,你们先回去,等开窑的时候来就行了。」
进展太顺利,三人兴奋地回到家才想起来小麦父子的事。
但家里只有小麦一人。
「你爸呢?」杭柳梅问。
小麦睡了一下午,惺忪地说:「中间听见他出门了,不知道干什麽去了。」
祁绣春早在祖孙俩说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绕着小麦观察了一圈,没找见什麽纹身。要是露出来的地方没有,那该不会纹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蒲芝荷在她背後笑了,给她指了一下小麦的耳朵:「小麦打耳洞了。」
小麦听见,下意识地去捏还在发烫的耳垂,杭柳梅赶紧拉住他的胳膊:「手上都是细菌!你爸今天就带你干了这麽个事情?」
搞明白之後,几人回到各自房间。还没休息多久,蒲芝荷就收到小麦的消息,请她帮忙找点酒精和棉签,不要让杭柳梅和祁绣春知道。
蒲芝荷轻叩小麦的门,刚敲了一下,小麦就把门打开了,她本想把东西放他手里就走,却看到小麦的手上都是血,耳垂也肿了。隔壁房门「咔哒」一声,门里传来杭柳梅和祁绣春的声音。他们来不及多想,飞快进屋,刚关上门,就听见杭柳梅和祁绣春走了出来,打开电视,开始烧水泡茶。
小麦指了指自己的床:「你先坐吧。耳朵刚才疼的不行,我拿纸巾擦,抹了一手的血,又不敢让奶奶知道。那,不然还是等她们走了再出去吧。」说完看蒲芝荷站着不动,才意识过来自己叫她去床上坐实在是奇怪,他长腿一迈自己坐在床边,把书桌旁的凳子让给蒲芝荷。
小麦抽出一张酒精湿巾擦了擦手,然後就要去摘耳钉,他自己看不着,指甲缝里的血渍还在,又去碰伤口。
蒲芝荷看不下去了:「你坐到凳子上吧,我站着,这边有台灯,我帮你看看。」
小麦头侧着让蒲芝荷检查。他午睡时本来就压到了耳朵,醒来又忍不住摸了几次,现在感染了,耳钉边淤积一圈脓血。
蒲芝荷先用酒精搽乾净手,再帮他把耳钉摘下来,拿棉签轻轻点着拭去耳垂上的血迹。这座台灯老了,灯管「滋滋」作响,还不时闪动几下,仿佛有飞虫在扑闪。
小麦整只耳朵都是通红的,强光照得血管和绒毛都能看清。其实他没有那麽疼,蒲芝荷用酒精碰到伤口的时候也只是有一点点蛰而已,只是耳朵本来像是要着火一样,突然挨到冰凉的棉签,才激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小声。
蒲芝荷以为弄疼了他,於是和他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怎麽突然想起去打耳洞呢,现在太热了,不是打耳洞的好时候,等天凉下来比较好。」
「我也不知道我爸怎麽想的,直接就拉我过去了。」
蒲芝荷打理好一只耳朵,走到另一边:「那你也太听话了,不想打就不打了呗。」
「我觉得都可以,没想那麽多。」
蒲芝荷只顾着处理伤口,敷衍地回话:「你太乖了,你说你这种小孩,你的人生叛逆过吗?」<="<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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