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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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2页）

&esp;&esp;她摸着椅背上獬豸的纹路，神思却悄悄飘远了。

&esp;&esp;也是在这样的时节，南方多雨，可那里的雨大多淅淅沥沥，绵绵延延。那日却是个大晴天，并不晒人，空气中都带着丝凉意儿。

&esp;&esp;林玉和林昭分别坐在书桌前，方形小小的木桌，却是舅舅林裕一个人凿出来的。天气好时，两个小人儿就闹着要出去，在院中听讲。

&esp;&esp;其实往往是林玉一个人撒娇，林昭一向都不在意这些。在林玉眼中，哥哥就是一个古板沉闷的人，总是寡言，总是低头读书，总是专心致志练武，不像她一样会偷懒，他总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esp;&esp;真是笨蛋。

&esp;&esp;“小玉，你说一下我刚才讲了什么。”林裕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她的思绪。

&esp;&esp;林玉站起来，面上毫无出神被发现的窘迫，落落大方道：“尧之时，有神兽曰獬豸，处廷中，辨群臣之邪僻者，触而食之。”

&esp;&esp;“不错。”林裕继续，“獬豸为掌公正之神，其有无暂且不究，然世上不平之事甚多，你们觉得，当为如何？”

&esp;&esp;“小昭，你先说。”

&esp;&esp;林昭起身，思索良久：“重刑罚，使人不敢重罪。再佐以检察，使法实出于隅。”

&esp;&esp;“不错，但若法既定，然多偏于权贵少于平民呢？”

&esp;&esp;林昭愕然：“为何啊？法不应是公正的吗？”

&esp;&esp;林裕低声：“不是说律法本身，而是实行过程中，权贵所受袒护实际比平民要多得多。”

&esp;&esp;林玉却插话道：“我管它什么权贵平民呢，如若我遇见此种事，我必……”

&esp;&esp;她站起身，手指向屋旁院墙上。

&esp;&esp;那里有一大片地锦，顺着墙壁争先恐后往上爬，把那一面全部染成了翠色。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黄绿色小花点缀其间。

&esp;&esp;少女笑意盈盈，指着那一片翠绿，语气坚定：“我必如那地锦藤蔓般向上，抓住每一丝可能，往深处探，努力掘出真相。我相信，不放弃总会有希望的。”

&esp;&esp;年少时许下的诺，就这样在一个完全不同的阴雨天里，重新焕发，直击心灵。林玉都忘了，天真的小姑娘肆无忌惮说出那话时，是真的以为自己能够不顾一切困难、做成想做之事的。

&esp;&esp;是什么阻挡了她？是明明快要成功又见希望灭于眼前吗？

&esp;&esp;可她明明说要如地锦藤曼般不屈不挠。

&esp;&esp;言笑晏晏的小姑娘突然转过身，歪头看着她，仿佛在问：“你要放弃了吗？”

&esp;&esp;不！还没有。

&esp;&esp;就算只剩一种办法、一点时间，也要尽全力而行。

&esp;&esp;就是这般奇怪，刚才还蔫了吧唧的人，现在就生出无穷无尽的力量来。

&esp;&esp;暗室内的光已经很昏黄了，风沿窗呼哧进来，本就摇摇欲坠的油灯又燃了这些许，发出的光亮更微弱了。不过幸好，还没有灭。

&esp;&esp;林玉忍痛站起来，她要立马去找李解安排事务，但甫一出门便愣住了。

&esp;&esp;奚竹不知来了多久了，此时正抱臂靠墙，眼眸恰好映入她的眼睛里，一如初见之时。

&esp;&esp;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几乎要与黯黑的甬道融为一体，但那双眼瞳却很亮，如黑曜石般晶莹剔透，在这方寸之地是唯一的亮色。

&esp;&esp;“你——”林玉不知他是为何而来。

&esp;&esp;“我刚看你在想事才没进去，”奚竹玩笑地开口，指着身旁一物道，“别误会啊，我可没一直站在这等，我刚还坐着打盹呢。”

&esp;&esp;我能误会什么，林玉腹诽，却在看清他身后的东西时怔住。那是一个木制轮椅，做工不甚精美，成色陈旧，此刻正静静立在地上。

&esp;&esp;奚竹笑道：“这可是我去匠阁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虽然旧了点……”

&esp;&esp;“多谢，路上说。”林玉打断他的话，径直坐了上去。

&esp;&esp;“诶——我还没说完呢。”

&esp;&esp;话虽如此，奚竹毫无抱怨之心，尽职尽责地前去推人。木制轮椅在寂静甬道上发出滚动之声，两人身影离暗室越来越远。

&esp;&esp;有了轮椅，林玉也不必强行忍痛走路，她真心实意道：“这次真的多谢奚大人，我欠你一个人情。”

&esp;&esp;“诶林大人，”奚竹调侃，“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记这些细枝末节？我是看你走路一瘸一拐的，怕严大人骂我才找来的，可不是专程为你。毕竟不能耽误案情嘛。”

&esp;&esp;“金二梅死了。”

&esp;&esp;奚竹愣了一下，他今日一直在外面为轮椅之事周转，回到大理寺后，一听林玉在审讯室中又立马赶了过来，尚不知道这件事。

&esp;&esp;“不过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只要还没叫停，我就会查下去，直到云开雾散。”

&esp;&esp;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语气坚定，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却不知这番话也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另一个人心里。

&esp;&esp;林玉没察觉到身后人的失神，她被推离暗室，来到外处后，眼前恍然开阔。

&esp;&esp;檐下的雨滴落身旁，清风吹过额上发丝，空气中的沉闷热气被这急雨一扫而光，变得久违凉爽起来。随着雨声，低低的话音声也缓慢飘远，直至书房，两人分别。

&esp;&esp;见奚竹回来，孟源逗鹦鹉的手一停，贼兮兮凑近道：“怎么样，哥你有没有把找到轮椅的过程事无巨细地跟林兄说？让我猜猜，林兄现在是不是感激涕零。不行，我得去看看……”

&esp;&esp;“回来，”奚竹坐下，“我没说，你也不许说。”

&esp;&esp;孟源不解，收回踏在门外的步子：“为什么啊？你今天奔波了这么久。匠阁没有成品，哥你都跑到城东去找了，好不容易才在个老木匠那里寻到，那木匠还忒不实诚，这么旧的轮椅还敢要价那么高！”他轻哼一声。

&esp;&esp;“她现在应该很忙。”奚竹自动忽略后面一连串话。

&esp;&esp;“林兄吗？我知道了，那我以后去跟她说。”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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