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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番话说出口,率先听到的不是对方的回应,而是自己愈发激烈慌乱地心跳声。
砰砰,砰砰,那样响,扯得胸口附近的血肉都在痛了,少年同样也听不见身畔那些原本清晰的风声,水声。
这一刻,世间所有声音都不重要了。
他目光专注凝在对方的脸上,看着她长久地沉默不语,最终就这样安静地,将嘴唇慢慢抿成一条直线。
……那一刻,仿佛连他剧烈跳动的心也被她压平的唇线一同压下去了。
好在云琅的手仍贴合在他的掌心处,她的手仍然是稳的,没有因为少年人的一番恳切剖白开始动摇,开始颤抖;也没有因为要追求所谓的回避,就这样残忍地与他拉开距离。
终于,云琅垂下眼睫,在少年人恍然不安的注视中,缓缓叹息一声。
“你呀……”
还是她先心软,她先退让。
“想练就练吧,”她这样说,“你这年纪的孩子,就算我拽着你说上几天几夜,你估计也是听不进去的。”
她说的是剑,但也不是剑,两个人都很清楚。
仍是被当做小孩对待的溺爱态度,但十二郎这会也不执念追求了,当小孩也行啊,就这样被溺爱被纵容难道不好吗?有些事情永远是独属于少年人的特权,他现在只怕自己不追着这个,日后怕是连这点好处也要抓不住的。
云琅将手从他掌心里抽走了,她接着往前走,少年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又能听见身边的风吹草叶簌簌了,少年忽然觉得这荒僻古林也别有一番野趣风情,风中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雀鸣叫,他有意加大了身体摇晃的幅度,身上银铃响动,叮叮当当,好听得很。
云琅慢下步子,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若是这样,我怕是没办法带你一起出去。”
十二郎一怔,目光幽幽地瞧着她,相当熟练地脸色一阴。
“又闹脾气?”云琅看着他这副表情,也只是无奈又苦恼的笑,“好啦,又不是嫌弃你,就是正好想起来家里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处理,你是要跟我去清溪镇,还是先回家,帮我把家里的事解决了?”
那笑容比她过往露出的无数次都要显得随性自然,多了些罕有的懒散调笑的意味,连带着常年温柔的眼尾轮廓都重新显出几分刀尖般凛然张扬的锐气。
十二郎几乎没见她这样看过自己,更没见过她这样对自己笑过。
他一时间怔怔然,恍恍惚惚地,又仿佛连自己舌头要如何安置也有些忘了,迷迷糊糊地问:“啊?什么?”
云琅和他歪了下脑袋,笑容没有半点变化,好脾气地又重复一遍:“是说,十二郎要不要先回家?”
她说了什么足以蛊惑心神的甜言蜜语吗?
好像也没有。
就只是一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里经常能听到的话,被她漫不经心地随口改了几个相当不起眼的用词,少年人的脑子就因此卡住了思路,整个人都晕乎乎,飘飘然地无法思考了。
“那……那我还是回家吧,”他下意识应声道,声音都变得又轻又软,有种难以明说的酸涩羞恼:“你要我回家……是要做什么呀?”
云琅看着他,弯了弯眼睛。
“有些……家里的私事,”她柔声细语,直直看向了对方那双恍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同他说,“需得十二郎,亲自帮忙才好。”
*
细说起来,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麻烦。
不过是云琅院子里还有两位正在打得不可开交的外乡人——云琅还在的话倒是无所谓的,她对待这些外乡人总是有种毫无自觉,近乎溺爱般的无限宽容。
但前提是,她还在那儿。
人还在的话,那么无论这些外乡人折腾出来何等糟糕的烂摊子,她好像都能愿意揽下,挨个好脾气地帮忙收拾。
……可谁让她现在不在呢?
她不在,但那两个还在打,且大概率还要打好一阵子。
——不能随随便便把这些烂摊子交给无辜的村民。在这方面,云琅意外的很有自觉。
*
“……所以,”特意守在村子门口,结果却是等到了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十二郎,阿芷的表情稍微变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奇怪。
女孩坐在墙垛上,认认真真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最终目光停留在他那张仍泛起红霞的脸上,慢吞吞地和他重新确定:“云娘和你说要你回家解决那两个外乡人,你就这么自己一个人回来啦?”
“我一个人回家怎么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少年特意加重了某个词的读音,然而还不等阿芷反应过来,他自己先抬手贴了贴滚热脸颊,声音也无自觉地弱了下去:“……村子很安全嘛,她还有正事要忙,不用她特意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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