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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写字楼四周立起来各式各样的红色装饰物,路边的树上也缠着灯串,白天看着不显,到了傍晚日落时分,霎时间点亮节日气氛。海德对面的商铺也逐一亮起盏盏霓虹。三楼的一间商务茶室,隐蔽而安静,木制隔断后坐着三人,中间一套薄胎白瓷盖碗,碗壁晶莹剔透,在昏柔的灯光中隐约透出澄澈的茶色。“年后我表妹结婚,你俩一定得来啊。”郑寻给对面的两人续了茶,语调懒散。“我不一定能去,等下把红包拿给你,你替我转交。”“哟,顾总这事业心。”郑寻阴阳怪气地叹了声,转头去瞧陆怀苼,“怀苼,你呢?”陆怀苼看顾言诚一眼,“应该没问题,只要顾总不给我安排差事的话。”“老顾你看看,陆总这是话里有话啊。”郑寻打趣道,“不过话说回来,这几年你不在,这边都可都是怀苼在替你把关呢。老顾,你可得体察民情,体谅下属,顺便给怀苼包个红包吧。”“你怎么知道我没给?”“老陆,他真给了?”陆怀苼笑道:“顾总给的可比红包值钱多了。”“哟,陆总这是又高升了?最近喜事不少啊。”郑寻说话间,又看向顾言诚:“诶,我记得你家小侄子也是明年结婚吧?上次去你家听你嫂子提了一嘴。”“对,日子已经定了。”“啧,唐欣结婚,明志也成家,再看咱们哥几个,怎么越混越惨呢?”“哎不对,”郑寻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陆总身边还有只宝贝金丝雀呢。老顾,看来这形单影只的苦,只有咱俩同病相怜咯。”郑寻自顾自地在那儿感慨,顾言诚懒得理会他不着调的胡扯,转头看向窗外。他本是无意中一瞥,却正巧看见顾青棠挎着包快步走出海德大楼。冬夜的冷风吹得紧,她整个人都被裹在一件宽大的浅咖色大衣里,脖颈间缠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厚实得几乎要埋住她半张脸,显得整个人毛茸茸的。长发乖顺地收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明亮娇艳的眼,鼻尖透出一抹被冻出来的浅红,如同一只在寒冬里出门觅食的小松鼠。顾言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青棠雀跃地抬起手,朝前方用力挥了挥,加快步伐。顺着她挥手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男人闲适地靠在街角的广告牌边,质感硬朗的黑色皮衣配阔腿长裤。青棠朝他走去,那人站着没动,却对着来人张开双臂,仿佛在等着给她一个拥抱。“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郑寻和陆怀苼见顾言诚盯着窗外半晌没动静,也不明所以地探出身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青棠一脸嫌弃地拍掉张时伸直的手臂。“抱一下嘛,好久不见。”张时嬉皮笑脸地又凑了上来,再次被青棠毫不留情地推开。“正常点,别恶心我。”她嘴上骂得凶,可下一秒却极为自然地挽上了男人的手臂,甚至还往他胳膊上贴了贴,“说吧,想吃什么?叫上周婷,今天我请客。”楼上的三人看着他们拉拉扯扯亲昵无间的模样,隔着玻璃都能想象出那娇嗔的语调。眼尖的郑寻最先认了出来,他嘶了一声,惊讶地开口:“哎,老顾,那不是你家小侄女吗?旁边那是……她男朋友?眼光不错啊,挺精神个小伙子。”顾言诚没有搭话,脸色却变得不太好看,握着茶盏的指尖也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许久不见的朋友,一见面就变得难舍难分。晚饭结束,意犹未尽的青棠三人又多叫了几个朋友去ktv玩了第二场,直到凌晨时分才各自叫车回家。“你到家跟我说一声哦。”青棠倚在周婷身上,嗓音带着酒后的微醺,软绵绵的,像是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好,等过年我去找你,顺便把衣服拿给你,你赶紧上车吧别感冒了。”青棠今天开心,酒喝得也有点多,一路上昏昏欲睡。外来车辆进不了小区,她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步行回家。可能是夜色已深,让人感到有些不安,青棠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踏进电梯,心脏更是没来由地咚咚直跳。狭小的空间里,沉闷的撞击声在耳膜边咚咚直跳,像是在某种危险降临前发出的急促预警。随着电梯的上行,诡异的预感更加明显,她不禁困惑地抬手按了按胸口。直到梯门打开,青棠在自家门口猝然撞上那道深沉如渊的视线时,才终于找到了这一路心慌的源头。“小、小叔?你怎么在这?”青棠的酒意散了大半,声音不自觉地打着飘,原本轻快的脚步也局促地停在几米开外。那张冷漠疏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也不见半分波澜。可即便如此,她浑身的细胞却如蛛丝般敏锐地捕捉到了被强压的怒气。那种怒意并非火山喷发式的来得激烈,而像是深海下的暗流,暗藏在波澜不惊的表象下,却足以让人感到窒息。顾言诚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件黑色皮衣外套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回来这么久还没去过你家,不请我进去坐坐?”他声音平静得与平时没什么两样。青棠一时之间有点懵,站在原地没动。而顾言诚却绅士地退后了一步,神情肃整,没有半分越界的举动,正如这段时间以来他的表现,恪守分寸,待她倒真像个正经长辈。青棠那不算清醒的大脑放松了警惕。她心里想,如果他是来缓和他们之间尴尬的关系的话,那么把话说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门锁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屋内萦绕着淡淡的茉莉清香。顾言诚环顾四周,简单的装修风格,不缺可爱的细节。墙上的装饰画是她自己画的卡通小动物,五彩缤纷的挂了整面墙。靠窗的矮书架上,一只柠檬黄的毛绒兔子歪着脑袋,对着玄关傻乐。一旁的落地镜上贴了好几张亮粉色的便签,上面用圆滚滚的字体写着“今天也要加油鸭”之类的豪言壮语。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羞耻的便签上,青棠高声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强行转移他注意力。“水就好。”男人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厨房。青棠打开冰箱门,取出一瓶冰水。顾言诚又注意到冰箱门上除了各型各色的冰箱贴外,还贴着很多拍立得照片,有她自己,有周婷和顾明志,大哥和嫂子,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和不知道谁家养的傻憨小狗。唯独没有他的。男人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便随手搁在一旁,对上那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眼角时,目光倏然一顿。“喝酒了?”他缓缓抬手,带着凉意的指节看似不经意地擦过她滚烫的脸颊。那触感像是带了电,青棠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步。顾言诚见状,不退反进,又往她身前逼近一步。女孩被迫仰头迎上他那张不断靠近的脸,娇艳欲滴的红晕爬满整张脸。“和谁喝的?”“和朋友。”她硬着头皮回答。“只是朋友?”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皮衣,想起了下午看到的那个男孩,和她明媚的笑脸。青棠微微点头,却看到他的手来到自己身前,轻轻拉了下皮衣领口。她呼吸一滞,就那么呆呆看着他,可顾言诚却很快松了手,没有其他动作。青棠瞬间懊恼起来,她气自己在他面前为何总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动不动就因为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脸红心跳。“喝了多少?把自己衣服都喝没了?”青棠一怔,那令人不悦的口吻让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真成了一个犯错的小孩。刚刚在ktv,周婷一个不小心,将手里的酒液一股脑地浇到了青棠放在一旁的大衣上。不知是谁开玩笑来了一句,周婷这是对未来小姑子有意见啊。青棠配合着夸张地板起脸,看着她说,信不信我让我哥给我换个嫂子。在场的都知道俩人是最铁的闺蜜,顿时笑成一团。周婷也笑着连声赔不是,说要把衣服拿走送去干洗试试,洗不了她赔她一件。青棠摆摆手说不所谓,可这么冷的天,她没有外套回不去家,所以张时就脱下自己的外套借给了她。顾言诚的质问,让她下意识想要解释发生的事,可转念又一想,他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质问她?那股被酒意壮大的反骨终于支楞了起来,“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说什么?”男人脸色骤沉。“我跟谁,做什么,与你没有关系。”她这次说得理直气壮。“没有关系?”剑眉微扬,他重复一遍。“没有关系。”“三年前的那晚你是失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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