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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牢内,一家子都在。”
恩梵又垂眸思量一阵,缓缓开口:“你且先回去,明早之前,想法子让他再按一份口供出来,便说——”
“何文方的外室子,两月前是被福郡王府的人接走的。”
苏灿利落点头:“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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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让苏灿与石鱼两人连夜从何尚书府里获罪的管事处要了这么一份供词,恩梵自是打算进宫呈给承元帝御裁的,她这回也算是从福郡王那学了个乖,为防再出什么变故,要了供词后,干脆也叫苏灿拿了王府的帖子,又支了银子,干脆将这管事一家子都买了下来。有这么一家子在手,莫说福郡王本就私下收留了何尚书的私生子,就是本来没这回事,恩梵叫这管事作伪证爬也能成。
今日正逢五日一回的大朝会,恩梵并无品级在身,只一个工部行走的差事显然是不够格上朝的,故而这一日虽起的了个大早,等真正准备妥当,动身进宫,却已是辰时之后。
好在恩梵是领着承元帝派下的差事的,今日又是奉旨述职,下头内侍早得了魏大总管的吩咐,并不敢得罪怠慢,将她恭恭敬敬请到文武侧殿的隔间坐了下来,奉了茶,又小心解释了奉先殿内朝会未完,等着圣人得空了便会立即禀报。
都到这一步了,恩梵自是也不着急,捧着茶安安静静的坐着,只是还按着惯例一口未用,等着手中的清茶凉过了两回,便终于有小内监急步跑来,请她前去正殿面圣,恩梵抚了抚胸口的供词,缓缓舒了口气,便也不动声色的起身跟了上去。
似乎是刚刚下朝,还未来得及更衣,承元帝还是一身御冕龙袍,高高坐与座上,额前道道珠帘遮了脸,瞧不清面目,竟越是显得天威难测。
案下一旁立着赵恩霖,显然也是一下朝便被叫来了这,身穿绣着蟒纹的郡王常服,头戴善翼冠,下穿皂长靴,长身玉立,甚至在恩梵见礼起身后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端的浑身的君子风范。
“都查的如何了?说说罢。”
刚刚在朝堂之上,承元帝与满朝文武说的便是这东陵之事,无论如何,之前修成的漏水陵寝是决计用不得了,可之后的,百年之后,帝王要葬于何处?
按着承元帝心里的意思,这最好的,自是能重则良地,广征民工,在他驾崩之前重新修一处不逊于东陵的帝陵出来,可这种劳民伤财之举,绕是任性如承元帝,也是不敢这般乾坤独断,留下千古骂名的。
这般一来,承元帝能选的竟是只剩两个选项,一是日后还葬于东陵,只是重新改建修缮,将漏水的寝殿移至他处,第二个,便是新陵虽重建,可不急于这一时,承元帝归天之后暂且先找个地方安置着,等着百八十年过去,新的帝陵修的差不离之后再将他的棺柩迁进去。
这第一种的委屈自不用提,便是这第二种,人走茶凉,百年之后,新帝给他这个“先皇”修的寝陵到底如何又有谁人能知?更何况,承元帝膝下还没有亲子呢,便更不打算指望后人。
因着这般缘故,承元帝这两句话说的语调低沉,显然此刻这位天下之主的心情并不大好。
恩梵没有拖延,闻言便立即抢先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将怀内的供词呈了出来,低头沉声道:“臣欲奏福郡王罪不容恕,暗中收留罪人何范文外室子,其心叵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魏安不待吩咐,立即上前接了恩梵手中的两张薄纸,转而恭恭敬敬呈到了承元帝手上,承元帝一声不吭,低头翻看,虽有道道玉藻挡着不见面色,但任谁也能猜出他此刻绝不会是兴高采烈。
恩梵趁着这个时候抬目瞧了一眼身旁的赵恩霖,历经两世,她这还是第一回在大堂哥的脸上看见了一丝慌乱无措。
只是恩梵还来不及惊讶暗喜,赵恩霖的面色便又忽的成了平静淡然,其转换之快,只让恩梵疑心自个是不是看错了。
恩梵送上的供词不过薄薄两页,也并未蓄意夸大其词,只是将福郡王在月前便私下收留何尚书外室子的事一一交代清楚,至于旁的怀疑揣测,恩梵谨记着皇后娘娘的提醒没有多提。上位者多疑已是本性,承元帝又非不知世事的幼主,他心中想到的只会比恩梵想出更多。
果然,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功夫,承元帝便已看罢了这两页供词,对着福郡王缓缓松手,轻薄的供纸是轻飘飘的落到了地砖上,可帝王面色语调却是重若千钧,阴沉得吓人:“赵恩霖,你有何话说?”
福郡王闻言低头跪地,膝行两步上前,捡起供词匆匆看了,竟也并未分解辩驳,只是深深俯身,以头触地,径直认罪道:“梵弟所奏,无一字虚言,臣,认罪。”
承元帝猛地拍了身侧扶手,怒声喝道:“乱臣贼子!”
恩梵与座后的魏安一起也默默跪了下来,只是这时屋中的两人哪里顾得上理会他们?福郡王闻言又是深深一个头磕下去,满腔的赤胆忠心道:“臣罪该万死,甘愿受罚,只望圣人息怒!”
见他这般样子,承元帝反而一声冷笑,接着质问道:“好,朕倒要问问你,此举居心何在?”
福郡王闻言直起了身,恭敬回道:“臣奉旨于工部当值,又听闻何范文素有才名,又善书法,这才心中神往,私下也多有讨教,一来二去,便比旁人多亲近了些。”
“月前何尚书私下请臣相聚,直言他少不更事,一时糊涂,私下在京郊养有外室,还育有一子,此事令他无颜相对家中糟糠之妻,深觉愧疚,这才拜托给侄儿,只求将其远远送走,能衣食无忧便罢。”
恩梵闻言似有所悟,睁大眼睛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背影,果然,福郡王口中不停,又继续道:“那时侄儿未曾多想,劝了几句,见何大人说的坚决便也应下了,谁知……”
顿了顿,福郡王又是满面的悲怆自责:“三日前出了东陵渗水之时,侄儿虽明知应将罪人之子交出,一时又觉受人之托便当忠人之事,两厢难全,这几日里当真是食不下咽,夜不安寝!”
“还好梵弟机智大义,此时才叫侄儿得知自己如此行径,着实是为臣不忠为友不义!当真是万死莫赎,只望圣人重重责罚!”
恩梵皱眉听着他这一番巧言令色,张了张口,想到张皇后的话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依旧规规矩矩跪着。
而座上的承元帝闻言果然也是一声冷哼,没说信不信,只是径直吩咐道:“押至宗人府。”
这么大的动静,外头早有宫中侍卫候着,福郡王倒也没等着人来逼,只是又深深低头,行了一礼,便站起转身,跟着禁卫往外行去,这两个禁卫不明情形,虽听了承元帝吩咐,但对这满朝皆知的当朝郡王也不敢太过得罪,只是在后跟着,乍一瞧来,不像押送,倒像是护卫一般。
竟是这般嚣张……恩梵心中暗暗疑惑,这谎言只需与何尚书一对便知真假,如今外室子都已暴露,郡王府想来也已是护不住了,大堂兄又何把握何尚书此刻还能为他隐瞒?
“传周正昃过来。”承元帝也牢牢盯着赵恩霖的背影,忽的又说道,瞧不见目光,只是声音听着越发骇人。
周正昃,是当朝镇抚司指挥使,这个官职历来都是帝王信任的心腹之臣。一边的魏安闻言赶忙应了一声倒退着出去了,倒是把殿内仅剩的恩梵给显了出来。
承元帝便也好像才想起了她一般,沉声道:“你查的不错,暂且回去罢!”恩梵自不多言,便也起身一礼,跟着魏安出了殿门。
今日正逢十五,也正是皇后娘娘召见宫嫔的日子,恩梵这会儿已到了该避嫌的岁数,便也没去添乱,一路沉思着出了龙武门,谁知出门一瞧,竟是迎面便撞上了等候良久的苏灿。
“怎的过来了,不是叫你们好好歇着?”恩梵皱了皱眉。
“习武之人,不妨事,闲着也是闲着。”苏灿摇摇头,的确,分明昨夜里为口供之事忙碌了一夜未睡,可此刻瞧来依旧是脊背挺直,嘴角带笑,甚至还有余力关心恩梵道:“属下驾了马车来,公子也是半夜未眠,不若乘车回府?”
不过是昨天晚上睡的迟了些,恩梵还不至于连马都骑不动,只是苏灿既已这般上心,她也并未推辞,点头上了车内,想着苏灿昨夜的劳累,便也叫了他一并进了马车。
王府的车把势自是还有两把刷子的,马车驾的极稳,这时还未出宫墙,外头自然也很是安静,苏灿微微垂头,倚着车厢摇摇晃晃的,瞧着倒像是当真起了些困意。
恩梵瞧着,便与他开口道:“何尚书竟是当真在外头留了子嗣,也多亏你能想到,实在是立了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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