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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省,抚州临川县。
十八岁的秀才王安世最后一次清点行囊。
书籍、笔墨纸张、盘缠、干粮,以及最重要的户籍文书与学籍证明,一应俱全。
身后传来父亲王仁不厌其烦的叮嘱:“我儿切记!那真仙玉佩须得随身佩戴,一刻也不能离身!为父可是花了大力气,托人寻了洛阳的道长开过光的,灵验得很!”
王安世无奈地笑了笑,从领口内拉出一根红绳,末端系着一枚羊脂白玉佩,上面雕刻着真仙图案。
“父亲您这话,自打我确定行程起,说了没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
“此事关乎前程,岂可马虎!”王仁板起脸,神色严肃,随即又眉飞色舞起来。
“信奉真仙,那是真能有大气运的!”
“为父当年乡试前,心中忐忑,便对着真仙牌位诚心祭拜,当晚便梦见真仙于云中显化。为父醒来后,只觉得文思泉涌,果然一举得中举人!”
“后来会试不中,为父心灰意冷,以为此生仕途无望。”
“又是对着真仙牌位叩首一夜,诚心祈求。没过多久,竟得了授官文书,补了县令的缺!”
“现如今,嫡系那一支,你那不成器的堂叔王博,见了为父不也得规规矩矩喊一声知县老爷?”
“不对,现在咱们才是嫡系!哈哈哈……”说到得意处,王仁忍不住开怀大笑。
王安世面上配合着微笑,心中却暗自摇头。
父亲王仁为人热情,人脉活络,处事也稳重。他前两年能在江西的白鹿洞书院插班读书,也是全靠父亲找人帮忙。
但他有个特点,那就是唯独对这“真仙庇佑”之说笃信不疑,且总爱将自身际遇归功于此。
真仙在世不假,但又怎么可能关注到世间每一个人。
“父亲,时辰不早,雇的马车已在门外等候,孩儿该动身了。”王安世打断王仁仍在兴头上的追忆。
因他的户籍在常州,所以之后的乡试必须去江浙省的杭州参考。
“对对,正事要紧。”王仁忙道,随即又想起一事,“临走前,再去给真仙上炷香,求个平安顺遂!”
王安世顺从地来到家中专门设立的静室,对着香案上供奉的真仙牌位恭敬地插上三炷清香,烟雾袅袅中,他闭目默祷。
“信士王安世,今赴杭州应试,祈求真仙庇佑,路途平安,文思顺畅,不负多年苦读。”
礼毕,他背上行囊,辞别父亲。
门外,一辆青篷马车已然等候,同行的还有两位他在白鹿洞书院结识的同窗,户籍皆在江浙,此番便是要同赴杭州应试。
二人一位姓钱,叫钱益谦,一位姓白,叫白文彦。
马车辘辘,离开了临川县城。
头一日还颇为顺利,第二日临近黄昏,几人本计划离开了抚州地界,赶至饶州再寻客舍投宿,不料车轮的轮毂压到石子意外损坏。
待车夫修完车轮,时间已经来到夜里。
眼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人只得在道旁一处稀疏的林间空地露宿。
车夫拾来枯枝,生起一堆篝火,几人围坐火边歇息。
钱益谦缩了缩脖子,望着四周的林木,低声道:“这林子,看着有些瘆人。”
白文彦立刻附和:“可不是么,阴森森的,别再有野兽出没吧?”
王安世拨弄了一下柴火,让火焰更旺些,宽慰道:“应该不会,此地靠近官道,并非深山密林,况且还有篝火,没事的。”
一旁啃着干粮的车夫闻言抬头,拍了拍腰间佩刀,露出自信神色:“几位相公放心,小人虽只是个赶车的,却也练过几年把式,有入品武者的底子。便是真有野兽来,也能轻松应对。”
钱益谦听了,稍感安心,又起了话头:“说起来,如今各地都传闻说那阴曹地府确有其事。”
“我虽未曾亲见,但也感觉如今世道是比往年太平不少,拦路的匪徒都少了很多。”
“兴许他们是怕生前作恶,死后真要下地狱受苦。”
“以往像这般在野外过夜,我是万万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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