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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的炮声响过,贡院里只剩下纸笔摩擦的沙沙声。
谢青山展开试卷,第一题出自《大学》:“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
他沉思片刻,研墨提笔。
“家者,国之本也。家齐而后国治,犹根深而后叶茂……”
笔走龙蛇,思绪如泉。
这题目他练过多次,宋先生说过,重在“齐家”与“治国”的贯通。
他引《孟子》“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又引《礼记》“一家仁,一国兴仁”,最后落脚在“家国一体”上。
写完第一题,日头已上三竿。
他停下笔,从考篮里拿出烙饼,掰了一小块,就着清水慢慢吃。
号舍狭小,只能坐着。便桶在角落里,用布帘隔着,气味还是隐隐飘来。谢青山强迫自己忽略,专心吃饼。
饼是奶奶烙的,芝麻香。他想起离家时奶奶说的话:“好好考,考中了,你爷爷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眼睛有点涩。他仰头喝了口水,把情绪压下去。
午后继续。第二题出自《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这题难些。“中和”是儒家核心概念,但如何“致”?前人论述太多,很难写出新意。
谢青山闭目回想。前世读过的哲学著作在脑中闪过,亚里士多德的“中庸之道”,黑格尔的“正反合”,还有《易经》的“阴阳平衡”……
有了。
他睁开眼,提笔写下:“中和非折中,乃阴阳相济、刚柔并济之态。致中和者,非求无过,乃求无偏……”
写到“天地位焉”时,他笔锋一转,论及天地运行之道:“日月交替,寒暑相推,此天地之中和。君主治国,当法天地,张弛有度,宽严相济……”
写到这里,他忽然停住。
这个观点,会不会太激进?
考官会怎么看?
他想起宋先生的话:“主考官李敬之,是清流领袖,最喜有见地的文章。”
那就写。
“万物育焉”部分,他结合农事,论及休养生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四时之中和。治国亦然,民力不可竭,赋税不可重,使民以时,则万物得育,百姓得安。”
写完第二题,天已擦黑。
贡院里点起了灯,每个号舍一盏,昏黄的光映着一个个伏案的身影。
谢青山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掰了块饼吃。水已经凉了,喝下去透心凉。
夜里冷,他裹紧棉袍,继续写第三题。
出自《论语》:“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这题最熟,却最难写出彩。他决定从“义利之辨”入手,论及“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再升华到“天下为公”。
写到子时,终于写完。检查一遍,没有错漏,卷面也整洁。
他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日,第三日,都是如此。经义考完,交卷,在号舍里等下一场。
期间不能出去,饭食自备,便桶自倒。
第三天傍晚,第一场结束。试卷收上去,考生们可以短暂活动。谢青山走出号舍,活动僵硬的手脚。
“谢师弟!”林文柏在不远处挥手。
五人聚在一起,都憔悴了不少。
“怎么样?”周明轩问。
“还行。”谢青山答,“你们呢?”
“第一题还好,第二题有点难。”吴子涵皱眉,“‘致中和’那题,我写得中规中矩。”
郑远苦着脸:“我差点没写完,手都写抽筋了。”
正说着,炮声又响了。第二场开始。
第二场考策问。这是谢青山的强项,前世读过的史书、政论,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题目发下来,三道:“论西北边防”“论漕运利弊”“论科举取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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