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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几步,一个婢女便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对着季温玉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季温玉听完,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面上转怒为喜,她轻声说道:“当真?”
那婢女点点头。季温玉又看了看身後那座颓败的阁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派大夫去好生照顾楼姬,并将这消息告诉太子,想必他会振作些的。”
阁楼内,恒升慢慢地躺回地上,看着屋顶,眼中一片茫然。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木偶,被人牵着线,无法自主地做出选择,唯一的路,就是继续沉沦下去,直到……直到彻底成为‘季元雍’。
*
北凌军的传统战法,向来以攻城略地丶歼敌大军为要旨。攻必拔城下地丶战必斩首灭军,这也正是北凌军威慑四海的战术。而拔城之数量丶斩首之数目,也成了将军士兵们计量军功大小的重要尺度。
在西路大军休整之际,中路大军开出之前,苏北歌央着景蔺与她一同入洛河,与应飞濂专门就战法之事,作一次商讨。
应飞濂知道景蔺要来,一早就让士兵在营地门口等门口等候。晚霞红了天,两匹马自远方疾驰而来,瞬间就到了营地。两人翻身下马,一个是身着银甲的景蔺,另一个则是一袭黛衣,面容半遮的女子。
“将军。”营门口的人对着景蔺抱了抱拳,还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他身旁的女子,却也没有多问,就带着他们向应飞濂的营帐走去。
应飞濂正在研究地图,听到帐外传来脚步声,便擡头望去,正对上景蔺那锐利的目光。他微微一笑,站起身迎了上去:“少一,你可算来了。”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景蔺身旁的女子身上,面露疑惑。
景蔺微微一笑,介绍道:“这位是我好友,亦是玄门弟子,更是我西路大军的谋士,姓苏。”
“玄门?”应飞濂闻言一怔,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就是那个以机关奇术闻名天下的玄门?”
景蔺点了点头。
“久仰大名,在下应飞濂。”他朝着苏北歌微微拱手,虽身在北凌,但他对玄门也早有耳闻,且颇有些认可其创立理念,故而听闻是玄门中人,便也生出几分敬意来。
苏北歌微微倾身以作回礼,随後便给了景蔺一个眼神,他会意,也不拐弯抹角,开口问道:“飞濂,此次若能战胜,对降兵有何打算?”
应飞濂见景蔺一上来就问这个,叹了口气道:“少一,你烦恼的事情同我一样。俘兵向来难处理,若拿他们做奴做仆,便失了仁义,难以让天下人归附;若是放了他们,却又是放虎归山,留下祸患。但如今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此次出战不同往常,拿这些降兵败军如何,我也拿不准君上的意思,还是等战後再议吧。”
“可是战况有什麽大变故?”景蔺神色凝重地问道。
应飞濂望着景蔺,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
“有什麽话不妨直说,这位苏姑娘……”景蔺指了指身旁的苏北歌,“她不是外人,亦是君上派给上将军的占候谋士,有什麽话但说无妨。”
应飞濂了看苏北歌,又看了看景蔺,终于开口道:“间士营的人传回消息,此次领军之人可能,可能换人。”
景蔺挑眉,“换谁?”
“少一也知道,这次北凌中洲大战,那燕族世子……也就是隐藏许久的中洲太子,此前一直没有出来领兵。胡人和中洲的残兵败将没有主心骨,我们才得以那麽顺利。可就在昨夜,传来的消息是,他将亲自领兵。”
“恒升?”景蔺皱眉,“他之前为何一直不动,现在才出手?”
这个问题,不仅是他,整个北凌都感到困惑。恒升作为中洲的将领,理应在战争初期就全力以赴,稳定军心,而不是等到大局已定才出现。
应飞濂摇了摇头,“我们潜伏在诺都的人,一直没有见过他,我也不清楚。只是据诺都王宫传出来的消息,说他病了好长一段时间,近日才大好。”
景蔺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麽,他边用馀光扫着苏北歌,只见她面无波澜,才开口问道:“飞濂,赢面大嘛?”
应飞濂沉吟了片刻,“除了恒升,中洲军的其他人物不成气候,不足为惧。不过他却是一个变数……胡人那边知道他体愈亲自领兵,士气也振作了不少年。之前姜奚让人在民间传播的那些北凌乃是天选的天选的传闻也一下子被掩盖了下去。”
应飞濂神色严肃,“除了恒升,中洲军的其他人物皆不成气候,不足为惧,但他却是一个变数。此人有将帅之才,又颇懂权谋之术,是一个劲敌。原本中洲军士气低落,得知恒升体愈亲自领兵,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胡人那边也是士气大振。连着丞相之前让人在民间散播的那些‘北凌乃是天选’的话,也一下子被掩盖了下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毕竟恒升才是中洲正统,前天子的血脉,名正言顺,那些人自然愿意为他卖命。”
景蔺点了点头,他明白应飞濂的意思,这天下人都看重名正言顺,尤其是那些还抱着旧观念的老顽固,季氏子弟亲自领兵,会比其他人更有说服力。此前,北凌不愿先出兵,而是等着南璃来联盟才出动,不也是一样的道理嘛,谁也不愿成为‘乱臣贼子’。
*
“这些话,你可别在君上面前提及。”景蔺面色一黑。
应飞濂笑了笑,“我哪有那麽傻,自然不会。”
他这话刚说出口,就见刚刚一直沉默的苏北歌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她急忙用手捂住嘴,整个身子都躬了起来,似乎要将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
景蔺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扶住她。应飞濂也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去倒了一碗清水过来。
“先喝口水。”景蔺接过应飞濂手中的碗,想让苏北歌喝下。然而她刚喝了几口,就抑制不住地呕吐起来,地上一片狼藉,除了刚刚喝下的水,还有些酸水。
“飞濂,快叫大夫!”景蔺急忙喊道。
应飞濂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跑出营帐去叫随行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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