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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倩抿着嘴里化成甜水的奶糖,说:“但是桂姨见过我呀。在飞宏商场,我和田醒春准备买风扇那天,她见过我。”
“那她记得你吗?”
樊倩回想起当天桂姨躲着田醒春跪着的混乱场景,不确定的摇摇头:“应该记得吧。我记得那天她问过田醒春我是谁,但当时太乱了,我们都没接这句话。”
“这样啊……”段岸抱起胳膊,一只手捏住下巴开始沉吟。
段岸是三个人里最聪明的人。她思考时田醒春和樊倩就静悄悄的,不打扰她。
樊倩的奶糖在嘴里化干净了,她又剥了一颗吃。
虎牙咬住奶糖,樊倩低头把大袋子里的奶糖一颗颗拿出来,无声的数着总数。
一,二,三……
樊倩数到三十四的时候,袋子里的糖也没见少。
“记得也行。”段岸说。
田醒春一直盯着段岸的脸,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信息:“怎么行?”
段岸扭扭脖子,关节发出喀拉喀拉的声响。她说:“我们走怀柔政策嘛。对桂姨这样年纪的阿姨强逼她肯定是不行的。阿姨有孩子没?”
田醒春点头:“她结婚很早的。”
“有孩子是吧?”
“有,但是好像已经很大了。”田醒春不知道自己的信息什么是有用的,什么没有用,她干脆都告诉段岸,“年纪应该比我大。桂姨和她老公的关系不是很好,她们只有一个孩子。”
段岸合上电脑放到茶几上,“那小樊跟我走吧,我们去买点东西看桂姨。”
8月27日(二)
桂姨住在新林小区十栋四单元三零二室。
按着田醒春的说法,桂姨喜欢吃甜食。段岸因此提着满满一篮子点心。她和樊倩一起踏入楼道,狭窄的楼梯只能容纳一人上下。段岸在前,樊倩跟在后面。在安静的楼道里,樊倩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她有些紧张。段岸意识到这一点回过头准备安慰她,但话还没有说出口,楼上先响起铁门开合的聒噪声。
樊倩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攥住段岸的衣角。段岸牵住她,和她一起抬头往上看。
先出现的是一个手提布包。布包本来应该是暗红色,不知道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包上左一道灰右一道泥,看起来脏兮兮的。布包挂在一道黑黄的臂弯上,包袋皱起,肥胖的胳膊被勒得凹下去一小截。一只粗糙的大手拉了拉布包,布包摇晃,晃出一个臃肿的妇人。
樊倩看见妇人的样貌就认出了她是桂姨。她拉一拉段岸的手,用口型对段岸说:桂姨。
段岸点头,对着已经走到她们面前的桂姨粲然一笑:“您好。”
“你、你好。”桂姨不知所措地看着段岸,视线越过段岸的肩头,她皱了皱眉,眼神有些茫然地落在樊倩身上,似乎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但又记不太真。
段岸问:“请问您知道一位叫做桂姨的阿姨家住在哪里吗?”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儿吗?”桂姨有些犹豫,怕她们是骗子。但眼前两个姑娘一个看起来干净利落,另一个年纪小,想来也不会对她一个大妈做什么。她承认了:“我就是桂姨。”
段岸抬了抬胳膊,给桂姨看手上拎着的点心篮子,“抱歉贸然打扰,我有点事儿想请教您。您是要出去吗?”
桂姨摸摸她的红布袋,“我买个菜去。”
“啊,那您先去,我们等您?”
桂姨再看看段岸,再看看樊倩。她想了樊倩是谁。前几天她去飞宏商场买日用品,这个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拉着田醒春的胳膊,怕的脸都扭在一起。
“不用,不用等我。”想到田醒春,桂姨本能地要躲。但楼梯间太窄,她们两个堵在自己前面,她走不了。
桂姨干脆把心一横,“你们来吧,来我家坐。”
钥匙打开铁门再打开木制的房门。段岸跟在桂姨身后,把‘打扰了’和‘多谢您’轮换着说了好几遍。
桂姨家不大,厨房和餐厅客厅连在一起拼成一个长方形,客厅电视机边上有一扇紧闭着的门,应该是卧室。
段岸很快收回自己打量的目光,和樊倩一起在进门餐厅的桌子边坐下来。餐桌铺了一层墨绿色的桌布,上面用一块玻璃板压住。段岸记得自己小时候去爷爷奶奶家,他们的书桌上也会压一块玻璃板,玻璃板下面是他们从报纸上裁的关注的消息,比如某月某日鸡蛋打折啦,附近新开超市的优惠券,还有某地官员下台,某个案件告破之类的。
正经完整的报纸段岸不感兴趣,但这样裁剪下来的小豆腐块段岸就很爱看,像看一个个的小故事。
玻璃与玻璃碰撞的轻响叫回段岸的思绪。
桂姨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用玻璃杯盛着放到了桌上。樊倩坐在段岸身边,听段岸道谢以后,也学着段岸的样子很小声说谢谢。
桂姨在她们对面,靠墙的位置坐下。她看着眼前两个姑娘,犹豫一阵,问:“你们是想来问许节的事情的吗?”
段岸把放在桌上的点心朝桂姨的方向推了推。她不答桂姨的话,但也不否认,只说:“桂姨,其实我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
樊倩从来没有参与过类似的场合。她坐在段岸身边,忙碌的思考自己的双手应该放在大腿上还是桌子上。她原本想参考段岸的坐姿的,但段岸的双手都在篮子上,她没有篮子,放不了手。
樊倩听到段岸的开场白以后,新的思考自然也就出现:她知道什么了?知道了为啥还要带我来?我们来干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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