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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屋子里头,高大婶给倒了杯茶,周晓晨道了一声谢,家里就两个人,高大山也还没有回来,也就免不得要说些家常。
高大婶先问了桂月清家里可都还好,又夸讲了他几句,到后面说到大山难免又话多了起来:“大山不像你能好好读书,不过,就算大山能读书,咱家也是供不起的,如今他也算出息,至于能撑起这个家,我也算对得起他死去的爹。”
周晓晨耐心地听,时不时点头应一两句,“婶子你也不容易。”
高大婶说了这么一大通的话儿,又觉得向一个小少年说这些有些不好意思,便朝外头看了看,这会儿快到黄昏,往日高大山早该回来了,这会儿竟还没有动静,儿子今儿也没说要往山里头去,只说到河边弄些鱼回来,怎地这个时辰都不见人,这倒让她有些着急了。
周晓晨也看出了她的这份焦急,高大山做了这样的事儿,按道理来讲肯定不会再去山里的,何况他没有把狗带出去,就不会往深山里头去,心思微微一动,起身说道:“大娘,要不我还是先走了,回头要是大山回来了,您和他说一声我找他,您也别着急,指不定我一会回去的路上能赶巧遇到他。”
高大婶听他说要走,原本还想再留一下,听他话里的意思又有帮忙找人的意思,便顺着话应了:“好,你要是遇上了,叫他早些回来。”
“好,大娘您放心吧。”周晓晨说完,往外走去,等院门关了,她四下看了看,随后朝着一旁拐角的地方站着。
原以为要多等一些,没想到才站到那儿,高大山便从另一处走了过来,两人一打照见气氛就不同了起来。好在,施诗不在,没有了女人,两个男人也就冷静得多。
“咱们去村边上说去。”高大山直接开口。
周晓晨想了想那地方,算不得太偏便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无声的往那边去。
到了地方,高大山开口头一句:“你没同我娘说什么吧。”
周晓晨摇了摇头:“没说,这事我可不想太多人知道,我只想问你,为什么那样对诗诗。”
听他没把事说给娘听,高大山心放下了一半,再听后半句,他眼底闪过一丝不甘,“这还用得着我说吗?”
“诗诗与我已经定亲了,大山,朋友妻不可欺,这道理你不懂吗?”周晓晨冷冷的看着对方。
“可你们还没成亲。”高大山反驳。
这话倒和前世那些,插足人家恋情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没结婚就还有机会的小三也没什么两样,周晓晨惊讶于高大山这个土生土长的少年,竟然也有前世那样的理念,她怒极反笑道:“高大山,这话你自欺得了吗?”
高大山被他问得哑口,想了下再次反驳道:“那你呢?你既然定亲,又作啥去招惹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姐,你是要做啥?”
“你可别胡说,我和秦小姐清清白白的,哪有什么事。”周晓晨听他这样说撇清道:“你是打哪儿听来的,这话哪能乱说。”
见他理直气壮,高大山心里反倒有些虚了起来,那话是从桂二嫂那里听的,那会儿他心里存着邪火,听了也没多细想,这会儿人冷静了,倒记起桂二嫂的哪里是能够全听的,只是,既然没什么,那么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又怎会到这么个小地方来,那一路他可留意了,桂月清前前后后照顾得周道呢,把人送走了也没再回来,想着便嗤了一声道:“哪用得着,还不是你自各儿做出来叫人看到的。”
周晓晨这会心里已经有了分数,那秦小姐来这里还真惹了□□烦,可即便如此,那高大山对诗诗的行为也是不可原谅的,不去纠缠那些话质问道:“你觉得我和那秦小姐有首尾,所以你就对诗诗下手?你欺负一个女人,你要不要脸?你配不配当男人?你是不是觉得,你要对诗诗下了手,她失了贞就只能跟你了?高大山我竟不知道你的心思如此龌龊。”
“你胡说。”高大山急了:“我没对她怎么样。”
“没?我都亲眼瞧见了,你还敢说没,”周晓晨拿手在脖子上比划:“诗诗脖子上都划出血了,你敢说你没做什么。”
听到施诗伤了,高大山一下就怔住了,“她没事吧。”
“你说她有没有事。”周晓晨不答反问。
高大山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了几下,他拿手用力地揉了一下,“我真没做什么。”
周晓晨却是不信,她继续说道:“刚才我去你家,你娘和我说了好一通的话,说你长大了,能到这里,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她问我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是不是叫人欺负了,还说要真有人欺负我,让我找你来帮忙。高大山,你对诗诗做的,你对得起你娘对你的养育,对得起我们之间的情谊,对得起诗诗吗?你得起你自己的心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高大山的气息都乱了,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我晓得这事我做得不地道,可桂月清,我敢拿我爹起誓,我没对诗诗怎么样,”他有些急:“我同她说,我喜欢她,若是……若是你要和秦小姐,那我愿意娶她,可是她不肯听,还要走,我急了,才想去拉她,谁知道她就拔了簪子先是对着我,后来,后来又抵着自己,后来你就来了。”
周晓晨听他这样说也愣住了,那会儿,她顾忌着施诗的心情,怕多询问导致心理二次受伤,听他这样讲,再细想想以高大山的力气,真要下手了,施诗哪里能拖得过毒手,“就算这样,你也不该那样对她,你怎不想想,若是那时候到的不是我,是别人,施诗会被人怎么说道。”
高大山急着抓了一把头发:“我没想那么多。”已经很是懊恼。
对于他的说辞,周晓晨已经信了几分,只是她也不能只听这一面之词,等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和施诗确认一次,这会儿说开了,还有一些细节要问,“那,施家的柴是你给送的?”她犹豫了一下再问:“鱼竿……是你折的?”
高大山别开了头,连吸了几口气才轻嗯了一声。
得到这答案,周晓晨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那会儿,她以为和高大山渐行渐远只不过是人长大了,谁知道里面就夹了那么多的事。
两人都没说话,低头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高大山先开了口:“桂月清,这事我晓得是我做得不对,可是,有件事我一定要问清你。”他眼睛带了一丝红:“你,你对施诗,到底喜欢不?”
周晓晨转头看向了他,她想了想郑重道:“喜欢。”
时日飞快,七月半过后就是秋收之时,这一年庄稼长势好得惊人,桂老三拿着施茂送来的大镰刀着实省力了不少,同村有人瞧见这个也动了心思,他很是卖力地介绍了一番后,有人特意进镇去买,只是不少人因去年征兵的事欠了债,他们情愿累些苦些也不舍得花钱再买工具,这般虽然这个叫好却不是那么叫卖。
施茂毕竟经商多年,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也没有打造太多,最后还是小赚了一笔,不过小镇的发展实在是比不得大城,这让他又起了离开的心思。
周晓晨也在发愁,穷人为什么读不起书,不是付不出学费而是支撑不起书本纸张的钱,入学后夫子对她很是看中,也一眼就瞧出了她的问题所在,习文虽好做文章却差了许多,也是为此他每隔一日便会私下叫她多作一篇文章,这样纸的消耗也就大了起来。她不是不知柴米贵的人,虽然这些有施茂提供,她心里却是有一本账的。只恨曾经的她学的是西医只懂得站在手术台前救人,而现在年纪又太小什么都不能干,这样的无力感也不是头一回升出,实在是让人很不痛快,如今她能够做的也就只有好好念书,希望将来能够回报。
这一天,周晓晨早早便醒了过来,起床时外头天还没有亮,她披了衣服轻手轻脚开门走到小灶,借着淡淡的光先将灶火引燃,随后烧上了水这才走到边上洗漱,这样的事她做得很是顺手,自打来施家之后她总会尽量找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做,刚开始是带着一些回报的念头,日子久了他们将她当作家人,她做这些也就不再是只为了感谢。
洗漱完水还在烧,周晓晨到一旁拿了扫帚,正准备打扫纪氏已经走了进来,刚开始她还会阻止孩子做这些,倒是丈夫说了几句,她才由着他:“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夜里没睡好吗?”
周晓晨笑应:“婶子早,我昨儿睡得早今天也就醒得早了些,是我吵着你们了吗?”
“哪有的事。”纪氏这会儿倒多少有些猜出他的心事也不去点破,她是在房里打理好才出来的,见灶上烧着水挽了袖就开始准备早饭。
周晓晨继续做自己的,两人偶尔也会说上几句,小灶扫干净后她便往外去清理,刚走进院子小厢房的门打开,女孩还揉着眼睛在看清人后先打了招呼:“月清哥哥早。”
“早,”周晓晨朝她一笑,“婶子在小灶呢。”
“嗯。”施诗轻应了声,往小灶去走进门后唤了一声娘,又转头朝着外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呢。”纪氏在边上催了一声:“还不快过来洗漱。”
周晓晨把外头的地全扫干净时,施茂才从房里出来,他站在门边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施叔早。”在男孩问了安后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看样子还有些没睡醒:“早,”应完抓了抓头神情带着疲惫。
周晓晨见他这样便不再出声,低头继续扫地。
施茂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人才清醒了些,抓抓头刚要往小灶走忽地开了口:“哦,清哥儿昨儿你阿爹托人回信了,说今儿一定过来呢,你娘梅姐儿和源哥都来。”昨儿有应酬,回来时孩子们都睡了,他喝得有些多倒头就睡,这才没有把好消息说出来。
周晓晨一听眼便亮了起来,每年秋收之后就会有大型的赶集,这一次还正好遇上休沐日,前几天施茂就同她说了,叫人捎信回去叫他们全都过来两家一起去集市,只是这时代的通讯不便,信捎去了却迟迟没有答复,这叫周晓晨暗暗担心了好几天,就怕他们不能来,如今得了确定的答复,脸上的笑再也没法忍耐,“那他们啥时候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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