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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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尘埃未落(第1页)

葬礼那天是个阴天。

杨定军站在城堡后面的家族墓地里,看着那具简陋的橡木棺椁被放进土坑。坑挖得不算深,大概到他腰部的位置,坑底铺了几块石板,石板上面撒了一层石灰。

没有他想象中那些繁复的仪式。

没有成排的蜡烛,没有唱诗班,没有主教来念悼词。只有老总管带着几个仆人,用粗麻布把棺椁裹好,用绳索慢慢放下去。玛蒂尔达站在坑边,手里攥着一把土,等着往下撒。赫尔曼站在她旁边,脸色凝重,但没哭。

杨定军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小时候听父亲讲过的一些事。父亲说,在他来的那个世界里,贵族们的葬礼讲究得很——黑色的马车,成堆的花圈,穿着丧服的仆人们站成一排。有的贵族死了,要办七天七夜的丧事,请几百个人来吃饭。

父亲还说,那些都是几百年之后的事。现在这个时代,欧洲贵族刚刚开始形成,连查理曼大帝都不是那么讲究排场的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土坑,心想父亲说得对。

棺椁落到底了,出沉闷的一声响。玛蒂尔达弯下腰,把手里的土撒下去。土块落在棺盖上,噼里啪啦的,像雨点。

然后是那些骑士们。

二十几个人,一个一个走过来,往坑里撒一把土。有人撒完土之后在胸口画个十字,有人什么也不做,只是低着头站一会儿,然后走开。

杨定军注意到,有几个骑士撒土的时候,眼睛往他这边瞟了一眼。

不是看他,是看他身后。

他身后站着杨定山。杨定山今天没穿盔甲,只穿着件深灰色的短褐,但腰里挂着剑。他就那么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但那些骑士们经过的时候,步子都会快一点。

赫尔曼是最后一个撒土的。他撒完土,退后几步,站在玛蒂尔达身边。仆人们开始往坑里填土,铁锹铲起泥土,哗啦哗啦地倒下去。

玛蒂尔达一直站着,看着那些土一点一点把棺椁盖住。她没哭,从伯爵去世到现在,她一滴泪都没掉。

杨定军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差不多了。”他轻声说,“回吧。”

玛蒂尔达点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被填平的土坑,转身往回走。

杨定军跟在她身边。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坑已经填平了,仆人们正在往上堆石头。那是墓地的标志,每个坟头上都堆着一小堆石头,大小不一,有的已经长满了青苔。

伯爵的坟头,也会变成那样。

接下来的半个月,杨定军过得很无聊。

领地的事务他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玛蒂尔达是女伯爵,该她出面的事她自己去。赫尔曼帮着她处理那些文书、契约、账目,两个人整天待在议事厅里,对着成堆的羊皮纸皱眉。

杨定军每天做的事,就是在城堡里四处走走看看。

他去看过马厩。里面养着二十几匹马,有战马,有驮马,有几匹看起来不错,但大多数不如盛京工坊配种的那些。他去看过厨房。灶是那种老式的,没有烟道,做饭的时候满屋子的烟,厨娘被熏得眼睛通红。他去看过粮仓。里面存着去年收的麦子,但储存方式不对,底层的已经有些潮。

他去看过武器库。几把剑,十几根长矛,二十几张弓,箭倒是不少,但箭头是铁的,不是钢的。跟盛京远瞳小队的装备比,差得太远。

他还去看过那些城堡里的仆人。他们干活很卖力,但眼睛里总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神色。看见他走过来,会赶紧低头行礼,然后快步走开,像是怕多待一会儿就会惹祸。

有一天,他在院子里碰见一个年轻的马夫。那马夫正在给马刷毛,动作很认真。杨定军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那马夫现他,吓得手里的刷子差点掉了。

“大……大人……”

“没事,你继续。”杨定军说。

那马夫战战兢兢地继续刷,但手一直在抖。

杨定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在盛京的时候,跟庄客们说话,没人会这样。那些庄客会笑着跟他打招呼,会问他“二少爷今天去工地啊”,会跟他抱怨“昨天分的肉太肥了”。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人活得怎么样,看他见人的反应就知道了。见人就躲的,活得肯定不怎么样。”

这话说得真对。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杨定军渐渐现了这个领地的真实状况。

从表面上看,林登霍夫伯爵的领地不算小。从阿勒河边的码头往北,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东西两边也有几十里。领地上有十几个村庄,三座修道院,大大小小二十几块骑士领。

但仔细看,就不一样了。

那些村庄,他骑马去看过几个。房子是木头和泥巴糊的,比盛京牧草谷那些土坯房差远了。屋顶的茅草有的已经烂了,露出黑洞洞的窟窿。村民们穿得破破烂烂,看见他骑着马过来,远远就躲开,眼神里全是警惕和害怕。

那些田地,他也看过。种的还是那种撒播的麦子,长得稀稀拉拉,杂草比麦苗还高。他问一个正在地里干活的老农,一亩能收多少?老农看了他半天,才小声说,好的时候六七十磅,差的时候三四十磅。

六七十磅。杨定军心里算了一下。盛京那边,用条播、施肥、轮作,一亩能收一百五六十磅。赶上好年景,能到二百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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