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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现下并非前者。

第25章“嘴硬心软”四个字是自……

裴璎没想到流萤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愣了下,又立马仰起脸,摆出一副公主架势:“怎么?我不能叫你名字吗?阿萤,我就叫,你惹我不开心,我就叫,偏叫!”

二公主惯会撒泼,对着旁人姑且还能论论道理,可在流萤面前,她甚至不知道理二字怎么写。从前,流萤习惯她如此骄纵,甚至觉得可爱,十足就是炸毛的小狐狸,嘴硬心软。

如今再看,流萤才可笑的发觉,“嘴硬心软”四个字是自己对裴璎最大的误会。殿下的心,其实比谁都要狠,欢喜时将人捧上天,极尽温柔缠绵,可等到厌了,无用了,便如脚下碎雪般随意踢开,一个眼神都不再施舍。

你以为她孩子心性,将喜怒哀乐都真真切切捧给你看,却不知殿下眼中看你不过看玩物,逗你哄你与恨你杀你,都无甚区别,都不过殿下心念一动,弹指而已。

流萤心内自嘲,想笑,又觉那笑实在发苦,只憋出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难看模样,“殿下一时高兴一时生气,臣也不知道,究竟是何处惹恼了殿下。”

床榻上,裴璎抿唇看她,狐狸尾巴又放下来,好似方才发脾气的人不是她,朝着流萤勾了勾手,“阿萤你过来。”

流萤离她几步远,不为所动。

裴璎眼珠子一转,垂手按在腰侧,眉眼耷拉下来,又喊她:“阿萤,你过来。”

有些招数虽烂,但胜在好用,管用,从不失手。流萤站在几步远,皱眉仔细看裴璎的动作,心里半信半疑,可看她拿手按在腰侧,脑中又不受控地想起云瑶所言,极力克制,还是忍不住去想象那七道藤条落在裴璎身上的场景,想象那坚硬藤条重重落下来,白皙肌肤顿起一道猩红鞭痕,痛感如在己身。

怎么说,此事多少与自己有点关系,流萤终究还是走过去,站在床前看她,“殿下若有不适,还是让云瑶传太医来吧。”

裴璎仰头看她,大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可怜兮兮唤她:“阿萤,你先坐下来嘛。”

等到流萤刚一依言坐下来,方才还病猫一样的人,蹭地一下贴过来,两手圈着流萤嘿嘿直笑:“哈哈,还是被我抓住了吧。”

一边笑,一边拿头在她胸口蹭,“阿萤,你玩不过我的。”

流萤闭眼,只觉自己是活该,尽力平静道:“还请殿下松手。”

“不要”

裴璎紧紧圈着流萤,脸贴在她胸口处,闻着流萤身上清淡的香味,宁愿耍无赖也不肯撒手。

她习惯如此,有时候流萤对云雨之事也会稍有抗拒,每每这时,裴璎都会耍无赖,磨磨蹭蹭半撒娇半用强,哄着流萤与自己躺下。

就是不做什么,只是抱在一起碰碰嘴巴,撞撞鼻尖,都是极快乐的事。

裴璎一如既往故技重施,却没想到多年好招,竟在今日碰了壁。正满心欢喜抱着流萤蹭,怀里猛地一空,裴璎猝不及防往前一倒,还好反应够快,一手撑在床榻上稳住身子,却牵扯的背上鞭痕一痛,低低嘶了一声。

流萤起身站在窗边,不再上当。裴璎撑着身子坐起来,这回面上是半分玩笑颜色都没了,皱眉道:“阿萤,你到底怎么了?”

“那晚在行宫,你分明说过不怕我的!”

流萤垂眸,顾左右而言他:“殿下,今日臣在启祥宫待的太久了,该走了。若是再不走,只怕被有心人盯住,就该”

“该什么!”

裴璎气恼地在被面上锤了两下,动作过大又牵扯身上伤处发疼,龇牙咧嘴口不择言:“谁敢说什么!我立刻便去拔了她的舌头!不,是杀了她!”

一个“杀”字,让流萤的身体骤然冷下来。内殿暖炭融融,流萤的心却只能抓住那个“杀”字,心口背后剧痛一如暴雪夜,流萤缓缓抬眸看她,许久没这么恳切问过裴璎:“在殿下看来,杀人就是这般简单的事情吗?”

“什么?”

“对殿下来说,碍事的人,挡路的人,讨厌的,无用的,是不是通通都可概以杀之?”

“人命这种东西,就这般轻贱吗?”

流萤立在床边,俯视裴璎,看着她故作不解的眼,轻笑一声:“是臣僭越了,其实在殿下心中,杀一个人,无论杀的是谁,或许都无甚好在意吧。”

裴璎被她几句话问住,不解她为何来了这么一串连环问,杀人这种事,裴璎自觉有好有坏,全看用在谁身上。只是方才说什么拔掉舌头和杀人,全然只是气话,也不知怎么就惹的流萤动气。

她不喜欢生气的流萤,看起来格外疏离,抓不住,让她惶恐。

裴璎也不喜欢这种惶恐的无力感,她更喜欢抓着流萤,一次次确认她的爱与宽容,分外安心。

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眼看流萤面色很不好,裴璎还是想开口解释下,没等开口,就听内殿门外传来云瑶惊恐的声音,“大殿下!大殿下!我家殿下当真在休养,才刚睡下!”

裴璎眸色一冷,忙强撑着坐起身拽住流萤的衣袂,催促道:“快、快,阿萤,你躲到暗室去!”

启祥宫内殿有间小小暗室,流萤很清楚那地方,少时还在尚书苑作公主伴读时,两个小孩每每课业结束,就躲到那暗室去,叫云瑶在外面一顿好找。

等到再大些,两个人挤进那暗室就显得拥挤,关上门后便只能全身紧贴,容不下一丝缝隙。流萤觉得难受,裴璎却更是喜欢,时常拉着她躲进去,听着外间宫人窸窣声音,笑嘻嘻贴着流萤,趁她无处躲,又不敢发出声音,逗弄般将她的每一寸亲过。

后来,裴璎出阁参政,两人都已十七,暗室之中实在闭塞,再也容不下两个人。

很多年,流萤都不曾进过那暗室,几乎就快忘却暗室里的模样。

外间云瑶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近,流萤也无他法,只能躲进暗室。

暗室沉重木门打开,门后似乎刻有什么奇怪的印记,流萤来不及看,侧身躲进去,用力关上门扇。

暗室门扇刚一关上,就听内殿门扇砰的一声被推开。暗室之中,厚重木门阻隔后,流萤听不太清楚外间声音,贴耳在门上听了半晌,无果,便只好作罢,静静等下去。

内殿中,裴璎缩在被子里,下意识往靠墙那边缩了缩,等到看见阿姐走进来,又极力绷着身子冷冷看她,“阿姐来做什么?”

大殿下裴璇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看着裴璎,并未回答裴璎所问,只是淡淡笑着。

裴璇一身朱红衣衫,外披一件雪白披氅,长发束在发冠里,清丽的面庞四周没有一丝乱发。大殿下的眼里常含笑意,无论看向谁,哪怕只是一介平民,一位耄耋老者,她的眼里也都是仁善温和的笑意。

人人都赞扬大殿下仁善爱民,跋扈乖张的二殿下简直不可与她相比。她伪装的很好,好到这么多年没有漏出丝毫破绽,好到很久很久以前,裴璎也被她骗到。

那时候,母皇忙于朝政战事,身为奉宸的阿父又失了宠,诺大个宫城,没有一个人与裴璎亲近。年幼的孩童害怕孤独,雷电雨夜总是夜半吓醒,哭着熬到天明,才能浅浅睡去。

孤独与恐惧相伴,唯有阿姐裴璇,总是温和笑着,拉着自己去她殿里吃糕点。那时候,阿姐是很好的阿姐,温柔,体贴,细致,一如所有人眼中的她,即便有时候,阿姐的手会落在自己身体上,让裴璎觉得有些莫名的不自在,想躲,可抬眼看到阿姐温柔和煦的笑,又觉得阿姐这样好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年幼的时候不懂,等到再长了几岁,她才终于看清阿姐的面目。恐惧与厌恶排山倒海,等到阿姐再一次伸手过来时,裴璎汗毛倒竖,挣扎着要跑。反抗的瞬间,阿姐面上温和笑意崩塌,随着耳光一同过来的,还有厉鬼般的辱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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