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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继续向上,坡度越来越缓,最终成了一条基本水平的狭长甬道。两侧石壁上的凿痕更加规整,甚至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到墙壁上留有安放灯盏的凹槽,只是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空气中的味道,也生了微妙的变化。泥土的腥气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沙的味道。干燥、粗砺,带着戈壁滩特有的气息。而且,那股微弱的气流,似乎变得明显了一些,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出口,近了。
卓然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又前行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甬道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天然形成的石室。石室不大,只有丈许见方,顶部是粗糙的岩石,地上散落着不少碎石。
而在石室的正对面,不再是石壁,而是一道由巨大石块垒砌而成、表面长满深褐色苔藓的——石门。
石门紧闭,很是厚实。但门缝中,正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光线透入,伴随着更加清晰的、呜呜的风声。
就是这里!通往地面的最后一道门户!
卓然快步走到石门前,伸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沉重得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他借着照明珠的光芒,仔细查看石门周围,目光最终落在左侧一人高的石壁上——那里有个深深的手掌形凹陷,中心隐约可见一个细小的孔洞,与之前石板上的机关样式隐隐呼应。
他取出龙形钥匙,将匙身对准孔洞,缓缓插入。
“咔……咔咔……”
钥匙转动的瞬间,低沉的机括声从石门内部传来,仿佛有无数齿轮重新咬合。整座石门,连同周围的山壁,都开始微微震颤。簌簌的尘土从头顶落下。紧接着,那道沉重无比的石门,终于开始缓缓地、向内打开!
耀眼的天光,混杂着戈壁燥热的风沙,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这黑暗了千年的石室,刺痛了卓然久未见光的双眼。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遮挡。透过指缝,他看到了门外那片熟悉的、广袤而荒凉的戈壁滩。天高云淡,烈日当空,远处的雅丹群在热浪中扭曲晃动。
他,终于出来了。
从流沙之眼,从楼兰王陵,从那步步杀机的绝地,活着走出来了。
卓然站在门口,深深地、贪婪地呼吸了一口外面灼热而自由的空气。怀中,那枚暗金色的龙形钥匙,那卷古老的帛图,以及那沉重的秘密,都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重新陷入黑暗的幽深密道。然后,他毅然转身,一步踏出了石门,走进了戈壁刺目的阳光里。
身后,沉重的石门在他完全走出后,出一声闷响,缓缓地、坚定地重新关闭,将那个埋葬了王者、镇守着龙脉、吞噬了无数野心与生命的秘密世界,再次封存于地底。
卓然握紧了手中的红云白龙剑,辨明了方向,朝着东方,朝着中原,朝着那风暴即将袭来的天下,迈开了脚步。
他的影子,在正午烈日的炙烤下,被拉得很长,投射在滚烫的沙地上,坚定不移地指向远方。
卓然几乎是本能地矮下身形,脊背贴上风蚀岩柱粗糙的表面。滚烫的岩石透过薄衫灼烤着肌肤,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缓缓调匀呼吸,将周身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如同沙漠中一株蛰伏的荆棘。
目光,却如淬了冰的刀锋,一寸寸刮过眼前这片被烈日炙烤得扭曲的世界。
正午的戈壁是一口烧红的铁锅。空气在热浪中颤动,远处的雅丹群像融化的蜡像,流淌着不真实的轮廓。风卷着沙砾,呜咽着掠过岩缝,出如同古老咒语般的低吟。一切似乎与坠入流沙之眼前别无二致——除了那几道在不远处沙砾地上移动的、不协调的黑色剪影。
左前方,约两百步。五个人,黑衣,佩刀。
为者身形高大,正弯腰用刀鞘拨弄着什么,动作里透着一股毒蛇般的谨慎与焦躁。正是薛无影。他身后,四名黑衣人呈扇形散开,低头在沙石间翻找,像一群寻找腐肉的秃鹫。
他们果然还在。
卓然的胸腔里,心脏沉稳而有力地搏动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沉淀后的杀意,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怒火,如同地底岩浆,在平静的表象下缓慢翻涌。流沙前淬毒的暗器、那张阴鸷脸上毫不掩饰的杀机、“不留活口”四个字冰锥般刺入记忆的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们是为他而来。或者说,是为他怀中的秘密而来。没找到尸体,他们不会甘心。看他们搜寻的方位,正是那片吞噬了他的流沙区域。是在确认他是否已化作枯骨?还是在期待流沙能将王陵的蛛丝马迹吐还人间?
卓然的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腰间的剑柄。冰冷的剑鞘带来一丝镇定的触感。不。不能走。薛无影背后的人,那个知晓“密钥”、觊觎王陵的“叶鼎天”,是比眼前几条毒蛇更危险的阴影。王陵为何封印?赤龙之脉意味着什么?那股试图侵蚀龙脉的“阴影”究竟是何方神圣?迷雾重重。薛无影,或许就是撕开这迷雾的第一道口子。
更何况,有些账,必须用血来还。
他的目光,锁定了最外侧那名黑衣人。那人背对着他,正费力地撬动一块嵌在沙中的石头,与最近的同伴,隔了约八十步滚烫的死亡距离。
就是他了。
卓然动了。没有疾风骤雨般的冲刺,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岩柱投下的、不断摇曳的阴影,贴着地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轻盈与安静,迂回靠近。
六十步。五十步。四十步。
那黑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声音,而是某种被凝视的、芒刺在背的直觉。他停下动作,狐疑地直起身,手按刀柄,缓缓转头——
就是此刻!
“嗤——!”
一道尖锐却短促的破空声,撕裂了风声。不是金属厉啸,更像石子划破空气。一点模糊的黄影,自岩柱阴影边缘电射而出,精准地擦过黑衣人腰侧一块风化的岩石。
“啪!”
脆响在空旷的戈壁上异常清晰。黑衣人浑身肌肉骤然绷紧,霍然转身,刀已出鞘半尺,厉声低喝“谁?!”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声音来处——几块更大的、在热浪中扭曲的岩堆后方。那是卓然故意制造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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