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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看上去像一个傻乎乎的小鸟。
下一瞬,面前的黑衣男子抬手将取下了自己的黑色披风,走到余姚面前,递给她。
“姑娘披上吧,护国寺人多眼杂,多的是心地腌臜的人。”他没有继续说,但接下来的话余姚心知肚明。
她没逞强,再次福身一拜,笑容里多了真诚与恳切:“多谢公子借衣。”
余姚接过,问道:“妾敢问公子名姓,来日妾把衣裳洗净了,可原物奉还。”
没了披风,露出里面男人的里袍,一袭深黑宽袍,身姿挺拔、腰肢劲瘦。
他道:“言重了,不过一件衣衫,不必放在心上。年深日久,地厚天高,若是有缘,终有再见之日。”
说罢,他转身离去,衣角掀起碎琼乱玉。
果然风度翩翩,清风明月一样的人。
行出许久,黑衣公子忽然立住脚步,向远处望去。
“殿下,可有不妥?”侍卫上前,拱手问道。
“无事。”黑衣公子站立许久,衣裳上落满了雪花,他伸手拂去雪花,面无表情问:“你听过花开的声音吗?”
“什么?”侍卫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道。
等他反应过来,立即跪倒在地:“奴才该死。”
“算了,起来吧。”黑衣男子转身回头,不再向后看,步履匆匆。
护国寺后山某处贵客居所,有一个身穿紫蓝色单衣紧脚裤的小僧弥走在前面,正为一个女客带路。
雪势渐小,寺院中一棵雪杉上栖息的白毛断尾山雀被一坨流动的雪块滴醒,忽而展翅向高空而去。
“玉腰,你疯了?”一声尖锐的女声从客房传出。
“芍药,你低声些,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客房中,余姚单手贴着面前桌上一杯白地青花的茶盏子,淡淡道。
芍药曾经是扬州青楼最火的头牌花魁,梳拢过她的大人物不知凡几,她曾受聘担教导刘家大院顶尖‘瘦马’栽培。
她明面教丹青与琵琶,暗中也将闺中秘术倾囊传授。
那一批受教的‘瘦马’只有玉腰与牡丹。
后来二人云京相见,余姚对她曾有一段恩情,所以即使芍药后来在怡红院做大,二人也有联系。
芍药是真糊涂了,她不明白面前这个十六岁的美娇娘图什么?
芍药咬牙站起身道:“玉腰,你知道你当初搭上巡按谢大人,扬州秦楼楚馆里有多少人羡慕你吗?那可是将来能入凌烟阁的宰相根苗啊!你虽然眼前只能做个外室,凭他只许你留了种,足见他的情义了!”
“他家夫人常年缠绵病榻,你若生了儿子,这侯府你就进定了,从以色示人的玩意儿,到有名分,一步登天,你现在跟我说,你要自毁长城?”
余姚神色疏冷,“你不知道,芍药,这孩子是我的催命符,我留不得他了!”
芍药见她神色坚决,不似头脑不清醒的模样,她将目光又投向了一旁的春花,“春花,你不劝她吗?她肚子里生下来个带把的,那就是你们主仆俩后半生的倚靠。”
“芍药姊,我相信姨娘,她做的事都有缘由,我与她同命连枝,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她死,我活不成。我劝不了她,只能由她。”春花叹息一声。
“你若不给,她定然还有别的法子能弄到药,镇北侯世子不是吃干饭的孬种,他有的是耳目与爪牙遍布京城,要是出了差错,咱们三个共赴黄泉。”
芍药惊骇交加,脸色青白变换,思虑清楚得失,她叹息,从宽大的衣袖下摸出三包药扔到桌上。
“只有两包堕胎药,还有一包藏红花,你看着办,玉腰。当初在扬州,我一见到你的脸,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气候,。咱们半师之谊,我劝你,男人宠你,但更看重子嗣,你手刃他骨肉,将来事发,你靠什么活命?”
“多谢你。”余姚伸出手去拾那两包药,“我与这孩子缘分浅薄,大错已经铸成,我正要拨乱反正。”
芍药恨道:“你疯了,富贵荣华你都不要!你装什么三贞九烈?”
余姚不答,带着春花一齐相互搀扶着下了山,上了马车,碍于隔墙有耳,春花不便相问。
等到马车开到寻常市井之中,途径一家香料坊,余姚叫了停。
她与春花下去买了一大包干茉莉香包,上了车,主仆三人一同驱车打道回府。
余姚回到房间里,想到今夜不是谢凭来日子,她干脆夜里只叫春花守夜,也不叫熄了茶炉子。
她一直在被窝里数着时辰,确认月上中天,窗外寒风呼啸。
她蹑手蹑脚把茶炉里的茶,倒进了临窗的一盆低矮的绿松盆栽中。
又把一包药塞进水里煮,她手持一把蒲扇缓缓扇着。
水尚未曾沸腾,门口春花忽然急促地拍木门,大声道:“姨娘,爷来了!”
余姚脑子“嗡”的一声,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直接站起,手背直接挨到了茶壶上,烫得她狠狠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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