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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梨跪在蒲团上,指尖被纸钱的余温烫得微红。
她听着裴司大哥之间针锋相对的话语,忍不住回头,看向对峙的两人,大哥依旧站得笔直,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而裴司的嘴角却带着抹笑意。
温慕云没有立刻回应裴司的挑衅,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父亲的棺椁,目光落在厚重的楠木棺盖上,仿佛能穿透木材,看到里面安息的父亲。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痛心。
“爹地一生要强,最重体面,总盼着家里和顺,兄弟同心。”温慕云的声音不高,依旧保持着那份惯有的温文尔雅,语调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喃喃自语,“没想到,如今他人躺在这里,耳根却还是不得清净。若是泉下有知,看见亲生骨肉在他灵前如此……想必,心里是不会安生的。”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感慨父亲死后仍被家事纷扰所困,实则每一个字都在指责裴司不顾人伦、扰乱灵堂清净的行为,是在给亡父添堵。
他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尖锐的指责,将“不孝”、“不让亡父安宁”的帽子,无声无息地扣在了裴司头上。
温梨听着空气中无形的刀光剑影,只觉得心口紧。
她不愿看到爹地的灵堂变成兄弟相争的战场,更不愿爹地在天之灵还要为此伤心。
她撑着麻的膝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温慕云身边,轻轻拉住了大哥的衣袖。
她本想低声劝一句“大哥,别说了,爹地会难过的”,可话还未出口,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裴司看着她下意识靠近温慕云寻求庇护的姿态,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温慕云的衣袖,原本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慵懒瞬间褪去,眼底复上一层寒霜。
几日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不少,原本略带婴儿肥的脸颊线条变得清晰,衬得那双含着不安的眼睛更大,也更显得脆弱。
这种全然依赖温慕云、仿佛与他划清界限的模样,莫名地刺眼,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阿梨,”裴司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打破了灵堂里压抑的寂静,“过来。”
这两个字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近乎专横的占有欲。
温梨被他语气里的冷意惊得指尖一颤,下意识将温慕云的衣袖攥得更紧,非但没动,反而往温慕云身侧又靠了靠。
裴司的黑色西装被灵堂内的穿堂风掀起一角,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暴雨过后的泥土腥气。
他盯着温梨攥着温慕云衣袖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溺水之人抓着最后的浮木。
温慕云不着痕迹地侧身,将温梨护在身后,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阿司,爹地灵前,别吓着阿梨。
裴司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大哥倒是护得紧。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枪把,不知道菲律宾那批货,大哥护不护得住?
温慕云镜片后的眸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生意上的事,改日再谈。
改日?裴司踱步到供桌前,指尖轻轻划过温正义的遗像,爹地要是知道,他最器重的儿子在他药里动手脚……
你胡说!温梨从温慕云身后冲出来,眼眶通红,大哥怎么可能害爹地!明明是你——
我?裴司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皱眉,阿梨亲眼看见我下毒了?
温慕云一把按住裴司肩膀松手。
裴司非但没放,反而将温梨往怀里一带。
她踉跄着撞上他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混合着烟草与火药的气息。
他低头,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小没良心的,二哥白疼你了?
温梨浑身抖,一半是气一半是怕。
你放开我!她狠,一口咬在裴司手腕上。
裴司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她尖利的牙齿陷入皮肉。
温梨尝到血腥味才惊觉松口,唇上沾着一点猩红。
裴司看着腕上渗血的齿痕,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牙尖嘴利。
温慕云立即将温梨拽回身后,高大的身形完全挡住她。裴司见了,冷笑一声,转身往外走。阴沉的天空透过门框,勾勒出他孤绝的背影。
温慕云,三天后码头见。他顿了顿,带上阿梨。
温梨担忧地看着大哥,冰凉的手指紧紧攥着温慕云的手。她仰着脸,眼里满是恳求“大哥…别去…”
温慕云没有抽回手,反而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
“别担心。”温慕云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大哥会处理好。”
温梨感受着大哥沉稳的心跳,却依然无法安心。她想起刚才在灵堂上,二哥说爹地的毒是大哥下的。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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