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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熠蹲在槐树下,指尖拨开泥土。树根盘虬如蛇,有几根格外粗,颜色瞧着发暗,像是浸过什么东西。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触感黏湿。像腐烂的汁液,又像干涸已久的血,黏腻地沾在指腹上。他从腰间取出一张符箓,贴在树根上。符纸刚一触碰,便猛地自燃,火焰幽绿烧得无声无息,像地底窜上来的鬼火。“怨气。”谢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胭娆站在他身后,狐耳竖着,鼻尖微微抽动。同他简单道来沉宁的事,听到树下曾埋着沉宁的尸体,谢熠心中了然。“她的尸体埋在这里,这槐树吸了她的血肉,也吸了她的怨。”他绕着槐树走了一圈,走到树背时,忽然停下,弯下腰,盯着树干上一道极细的裂缝。胭娆站在他身后,这树的气息着实让她犯恶心。月狐食天地灵气,食七情六欲衍化的美露,最受不得这种沾了无债无怨纯粹杀孽的味道。她皱了皱眉,退开半步,却没有走远。“里面有东西,”她轻掩鼻尖,“割开看看。”谢熠拔出剑,沿着裂缝轻轻一划。树皮裂开,暗红色的树液流出。胭娆看得清楚,面色微沉:“这树煞气逼人,怕是迟早成妖。”初入院时便已察觉,白府的风水是极好的。园中引了活水,绕亭穿桥,水声潺潺,东西各有一眼活泉,汩汩流淌,蕴养着满院生机,既养人,又旺财。宅子的气运是极盛的,四方的吉气都往这里汇聚。这府中的格局,应是请高人看过的。一草一木皆有讲究,尤其是西院那棵老槐树,它栽种的位置,恰是整座府邸风水的“气眼”,聚气藏风,承转地脉。此树少说已有百年,长在这灵气汇聚之处,日夜受地脉滋养,隐隐有成精的造化。只是根下渗了血,树饮了人血,而血的主人死前怨气极强,仍有执念,便叫这树一同吸了那怨气,隐隐成煞了。气眼一朝成煞,原本聚拢的吉气便开始外泄,煞气一点点积攒。如今消去煞气,也是消其修行。槐树一破,白府往后自然不太平。因果有报,没了气运仰靠,便是一报还一报。想来那小厮被活活吓死,应当也是槐树替沉宁消怨所为。怨气不散,总要有人来承。胭娆想了想,即便她不做些什么,白府往后也是注定落败的命。当下要紧的,是替沉宁消了这怨。怨气不消,执念便长存不散,滞留人间。且不说会生出精怪祸乱一方,单是沉宁自己,魂魄少这一缕执念,便无法投入轮回,入不了因果石。术有专攻,这里就站着位捉妖师,一位专除妖捉鬼的道长,也不必她出手。胭娆眉眼一弯,搭在谢熠肩侧,悠悠道:“道长,该除妖啦。”谢熠被她亲昵攀着,身子微微一僵。他也辨出这树下的门道,往昔不是没处理过这种精怪将成气候的事。他由着她靠,腰间符箓自行飞出,五张符箓各占一个点位,一道青色阵法自地面升起,缓缓笼罩那棵槐树。意外突生。地面上的土层骤然松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拱出来。胭娆正觉古怪,身后的院门却被人猛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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