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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得男人一窒。
“……”阿斯兰咬牙忍下扑入罗网的冲动,扯了毛巾下来,裹着皇帝坐到矮凳上,跪去她膝前,缓缓拭干水珠。她的脚在阿斯兰掌心里踩踏了两下,不满似的一伸,正好躏过他的束腕带,抹平了袖口褶皱,脚尖点在他肩上。
“……别这样。”阿斯兰沉下声音,又取来衣裳替她穿戴整齐。皇帝也由着他伺候,待他套衣裳时还极顺从地张开双臂任他整理衣襟袖摆,只是伸着脚趾头拂过他全身饰物。
此时若也与她相戏,又与那些以色勾引她的浅薄无知小儿有何区别。阿斯兰牙关咬出轻响,却始终不吭一声。
“你不敢摘陛下眼上绸巾,是不是,哥哥?”阿努格不知何时自己收拾齐整了,两步过来扯掉了皇帝蒙眼的绸布。
阿斯兰下意识一把搂紧了皇帝,将她的脸埋进自己怀里。
少年人才有这般无知无畏之勇啊。皇帝只假作不知,顺着阿斯兰力道倚在他颈间,半闭着眼睛作假寐态。
“……你回去吧,我不会与姆妈说。”阿斯兰似是疲惫已极,声音里还有几分梗塞,“你回去吧。”
“陛下,奴今日伺候得可好么?”阿努格毫不理会兄长,只拉了皇帝指尖来,“陛下——”
这下可装不得傻了。皇帝心下暗叹,才从阿斯兰怀里支起身子,便觉一记眼刀死死钉在身上——阿斯兰也同样在等她的态度。她指尖在少年人掌心里轻轻勾了勾,却是对阿斯兰道:“我叫人送你回去,好不好?”
第99章檀奴
听她这话,阿斯兰暗暗松了口气,扶起皇帝腰身,阿努格则低头退了半步。
她选择了哥哥。
她选择了哥哥?指尖刮蹭的轻微酥痒仍残留在掌心,她只是在维护哥哥的脸面罢了。阿努格看着地上倒影,忍不住笑起来,哥哥年岁已长,甚至快到了宫中哥哥们失宠的年纪——与他同龄的林少使早早抬了秋水哥哥侍上,只有他固守着,还以为天子待他是真心。
“你让林户琦回去。”阿斯兰哑着嗓子,皇帝甚至能感到他颈侧脉搏闷热的起伏,“让他和他身边那个奴才都走……让他也走。”他一指阿努格,“让他回家去。”
“好。”她轻轻倚在阿斯兰肩头,两手包住他手掌,“让他们都回去,今晚上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阿斯兰这才微不可察地点了头:“……嗯。”
皇帝握着他手,叫来宫人收拾了浴室,才另叫长安引了阿努格去后殿歇着,如约几个小的驾宫车送林长使回宫。一通嘈杂过了,寝殿里便只剩下她与阿斯兰两人。
夜里值守的宫人都退到了外间,连法兰切斯卡也教皇帝赶了出去。
满室寂静,只几盏灯冒出几丝青烟,发出哔啵声响。
阿斯兰坐在床尾,半点不看皇帝。皇帝凑过去摇他手臂也教他抽开了,只垂着头瞧挂帷幔的玉钩。
过了好半晌,他才道:“……你要给他名分吗……不,你不许封他当男宠。”
这不是完全没有要听话的意思么。皇帝无奈,只好轻声道:“你不想我给,我就不给,好不好?明日送他出宫去,也就好了。”
阿斯兰盯着床脚多宝阁上一个锦匣来:“不行……阿努格想读书,出宫没有夫子。”
他那是想读书么。皇帝腹诽,这半大小子什么心思当哥哥的不是早知道了么,举棋不定麻烦只会越来越大。
但皇帝并不多说,只顺着阿斯兰话头道:“好,那让他留在你那住着。”
“你不许见他。”
“好,我不见他。”也不知是谁一放课就带着弟弟来蹭饭,她可从没专程去见过那小子。
“……你……”阿斯兰终于吐出一口气,“你当初就不应该救我。”
哈?!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是她乐意要救上来?不是他死死抓着脚么!不一起把他拖上来难道两人抱着一起死?她可没打算活不活死不死的沉在水底下。
皇帝心下翻了好几个弯,面上却仍是一副温和神色,轻声道:“若不救你,如何能识得你呢。”
“我不想认识你。你救了我的命,但你是中原的皇帝,你……你为什么是皇帝……如果你不是,如果你不是……”
“如果我不是。”皇帝轻声附和道,手悄悄摸上去,五指插入阿斯兰指缝,半倚在他颈侧,“我也很想不是啊……”
阿斯兰猛然横过手臂,将皇帝的脸按进肩头,“我想过的,我想,我从皇帝手里要到你,我……我让你做我的阏氏,王廷的宝物我都可以给你……但是……”
“但我是中原的皇帝。”她轻声接过话头,“你出生之前就是了。”
年轻男人颈下血脉奔流得更急了,甚至有几缕涌出筋脉,染红了他耳后肌肤。皇帝在他颈侧蹭了蹭,感到几点温热的湿意。
阿斯兰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低声。皇帝叹了口气,伸手半环住他腰身,一下一下拍起他后背来。阿斯兰一头卷发乱散在肩上,遮蔽了皇帝视线;他两臂交叠收紧了,令她不得看向别处。
他是在宫里关得久了。皇宫是吃人的地方,每一个角落的阴影里都藏着暗鬼。与这些暗鬼处得久了,活人也要成了鬼,索去新进宫的年轻人的精魂。
过了好半天,阿斯兰似是累了,大口呼起气来。皇帝趁隙抬头瞧他,却见他一偏头将脸扭去了一边:“……你不许看。”
“好,我不看。”她抽了块汗巾子出来,越过肩背送去阿斯兰眼前,“今晚我都陪着你呢。”
她惯会说好话。阿斯兰一把夺过巾子,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自拉了绳摇铃:“备水,我要洗脸。”
“好好好,洗洗脸,早些睡。”皇帝给了长安一个眼色,便叫人照他意思去做了。阿斯兰忍不住横了她一眼,半嗔半怒道:“你是可怜我。你……我不需要你可怜。”
“你哪里可怜了呢,”皇帝忍不住从背后环上他颈子,“你今日截了林长使的胡,闯来我殿里,这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她下巴抵在阿斯兰肩头左右摇晃,气息也便忽远忽近,搅得阿斯兰转身只瞧多宝阁去,也没能摆脱皇帝。
皇帝却一路得寸进尺,无赖道:“这可全是因为我喜欢你呀我的小狮子,你行行好,转过来瞧瞧我?”
“……你满嘴谎话。”阿斯兰终于松了口,“你对多少男人说过这话?”
“没有那么多。”皇帝柔声道,“我不是对谁都这么说。”她往前一扑,正挂在阿斯兰肩上,“我是皇帝呀,讲究金口玉言,言辞上多得谨慎才行。我何时骗过你呢?”
阿斯兰肩膀落了下去。他放松了力道,脊背便也微微弯曲,变得柔软了。皇帝见势头好越发狂了,两手穿过男人臂弯从背后绕上他腰窝,将人缠在身前:“这自然也是真话呀。谁不说这宫里我最宠你啦?”
她偏过脸,唇珠擦过阿斯兰耳垂耳廓耳尖,一路向上,却在吻过鬓角时候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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