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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家,是像村西头王木匠家那样的勉强维持的。
三间土坯房还算齐整,窗户上新糊的麻纸在风里“扑啦啦”的响。
一家五口挤在最东头的屋里,炕烧得温热,但远离炕沿的地方,依旧能感到刺骨的冷意。
王木匠和半大的儿子正在修补一把旧凳子,用的是夏天存下的木料,动作有些迟缓,
天太冷,手指不太灵活。
王木匠的妻子和女儿坐在炕里边,就着油灯微弱的光缝补一家人的冬衣,棉絮不够厚实,只能多缝几层旧布。
晚饭是稀得照见人影的菜粥和几个掺了麸皮的窝头,孩子们喝得很快,眼睛却不时瞟向墙角的瓦罐,
那里还有小半罐粥,是留给夜里守更添柴的人暖身子的。
王木匠叹了口气,对妻子低声道。
“柴火省着点烧,后头院子那点存货,顶多再撑五六天。”
屋里一时静默,只有寒风掠过屋檐的呼啸声。
在勉强维持之下,还有更加捉襟见肘的,
赵铁匠家里,低矮的土屋仿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寒风轻而易举地从墙缝,破败的门窗钻进去,卷走屋内本就微薄的热气。
灶膛里只有几根细柴勉强燃着一点暗红的火苗,根本无法温暖整个房间。
赵
;铁匠裹着打满补丁的薄棉袄,蹲在冰凉的地上,双手插在袖筒里,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漫天飞雪。
炕上,王氏紧紧搂着还在病后虚弱期的赵小满,孩子身上盖着家里所有能找出来的破布烂絮,小脸依旧冻得发青,时不时咳嗽几声。
赵金玲缩在炕角,怀里抱着妹妹银玲,两人靠彼此的体温微弱地取暖。
米缸早已见底,只剩下一点刮下来的糠皮和几个干瘪的薯根。
水缸也快空了,化雪取水需要柴火,而柴火...墙角那寥寥几根潮湿的柴棍,是赵铁匠昨日从后山沟里勉强扒拉回来的。
屋里弥漫着一种绝望的寂静,连孩子的哭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王氏看着怀里的小满,又看看瑟缩的金玲和银玲,眼泪无声的淌下来。
赵铁匠空洞的目光从门外漫天风雪中收回来,缓缓移到炕上。
王氏无声的泪水,小满青白的脸色,金玲和银玲紧紧依偎着的瘦小身影,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他早已麻木的心底。
屋里那点微弱的火苗,似乎随时都会被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的寒意彻底扑灭。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近乎呜咽的叹息,打破了屋里死寂的绝望。
“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赵铁匠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身,因久蹲而麻木的双腿让他晃了一下。
王氏抬起泪眼,惶惑地看着他。
赵铁匠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大女儿赵金玲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挣扎,有不忍,有走投无路的疯狂,还有一种被生活逼到绝境后的狠厉。
金玲一直低着头,缩在妹妹身边,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当父亲那沉重的,有实质的目光落在身上时,她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猛地抬起头,
对上父亲那双布满血丝,却又冰冷得可怕的眼睛。
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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