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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吹拂起满地灰烬,迷乱了两人的视线。馥君默默收拾起祭奠用的东西,相思无言地帮忙完毕,才听馥君道:“我跟你先回淡粉楼,拿那支凤钗。”
相思迟疑着没应声,馥君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她:“怎么了,好像不愿意似的?”
“姐姐,要不你先回轻烟楼吧,这一来一去也耗费了不少时间,管事妈妈会责怪的。我回去找出来之后,再请人转交给你,或者你再过来取也可以。”
馥君却道:“你这样推三阻四的,难不成是不想将凤钗给我?”
“……我……”相思看看她,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继而怯怯道,“其实昨天春草来我房中玩,看到了那支凤钗,非要借去戴……”
馥君惊怒道:“你竟然把凤钗借给别人了?母亲的遗物你也不珍惜?”
“她只是借着戴一下,我本来也拒绝的,可是看她缠着不放,就没能把话说绝了。姐姐你也知道,我在淡粉楼里就她一个走得最近的朋友,其他人近来总是对我冷嘲热讽的,要是春草也因为这而觉得我小气,那我就真是孤立无援了。”相思哀告道,“她平日对我也很好,什么都想着我,还替我与别人吵架,我是真不好当面拒绝。本来我也打算今天就问她要回来的,你既然这样说了,我回去后就找她。但你就不要跟着过去了,否则显得我们兴师动众的,弄得她脸上不好看。”
馥君被她气得不想再多说,只是愤愤道:“要是母亲知道,定会生气!你真是不知好歹,只知道笼络朋友,却全然不顾轻重!你回到淡粉楼之后马上给我把凤钗要回来,我等会儿就亲自过来取!”
相思又低声下气赔罪,馥君才沉着脸回到篷车前,她踏上了车子,却见相思还留在那里不上来,不由又诧异道:“怎么还不走?”
相思忸怩了一下,道:“难得出来一次,我跟别人约好了,还要去庙里烧香,姐姐不用管我了。”
“荒郊野地的,你一个人在这里等?”
“前面不是有个村子吗?过了这条河就是。”相思随手一指,馥君望了望河流对面隐现的炊烟,却还是不肯让相思自己过去,最终还是硬让她上了篷车,并将相思送到了河对面的村口。
临走时还是不放心,问道:“约的是谁?男的还是女的?”
“也是教坊里的姐妹,不过不是淡粉楼的。”相思眼波流转,悄声道,“这个妹妹正爱的如痴如醉,她是趁着寒衣节告假出来和情郎约会的,完事之后再跟我去庙里烧香,也好应付管事妈妈。这样转一圈神不知鬼不觉的,姐姐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你看看你,都结交了什么人!”馥君悻悻然骂了她一句,又叮嘱一番,才叹着气上了篷车,沿着河流返回去了。
篷车渐渐远去,最终隐没不见。
相思站在村前小路间,望着远处渺渺水面,隔了会儿,便听到后方又传来车马声响。
她回身,一辆马车停在了面前。有人撩起深青色的窗帘,朝她望了一眼,低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相思抿唇笑了笑,走上前去,隔着窗子对他说:“因为是你,因为是我……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跟着我。”
这话语听上去有点凌乱,可是江怀越却在车中无声地笑了笑。
“上来吧,跟我走。”他敲了敲窗棂。相思提着包袱登上了马车,端端正正坐在他对面,用含着笑意的双眼望着江怀越,唇角微微扬起,却不说话。
他微微一怔:“怎么了?今日有些奇怪。”
相思又咬了咬唇,眼波渐渐柔和,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和姐姐刚才在河对面祭奠父母。”
“我知道,看到了。”
“那你……”她难得这样腼腆,说了两个字又垂下了长长的眼睫。
江怀越有些茫然:“怎么,你怪我偷看你们祭奠了?”
“不是。”
他无奈,刚想追问个清楚,却见相思匆匆抬眼望了望,又小声道:“你……要不要跟我回到那里?我包袱里,还有一些纸钱和寒衣。”
她只说了这,便悄寂地等待着他的回话,不再多言。
江怀越怔住了,看似简单至极的问话,却让他的心缭乱了几分。
之前她和馥君在河边祭奠的时候,他就坐在马车内,隔着甚远,隐隐约约望着她们。相思在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尽管看不真切,听不真切,但只要她在视线范围内,他的心底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就好像,知道她,一直在自己眼前,一直在自己心里。
然而她和馥君祭奠的,毕竟是云岐夫妇,那是她们的父母。
他只是一个隐秘的旁观者。
他知道馥君倘若得知他的存在,必定震惊愤怒。甚至,倘若云岐夫妇泉下有知,也必定羞愤难当,怒不可遏。
没有人会乐于看到自己的妹妹或者女儿与他这样的人结交,乃至关系亲密。
可是相思居然这样问。
他觉得嘴唇有点发干,一时说不出话,隔了好久才道:“……那是,你的父母,我还是不用去了吧?”
相思抬起头,用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认真道:“可是,我觉得他们应该要认识一下你啊,大人。”
章节目录第九十八章
江怀越的心绪顿时纷乱起来,他即便是暗中跟随在相思身后,也只是想陪她一程,并未意料到她会主动说出这话。
他也知晓相思讲的话,意味着什么意思。
可正是因为知晓了含义,才更觉出几分酸涩,更兼几分暖意。相思仍旧认认真真地望着他,见他一时没有给出答复,又道:“大人,趁着这时候,您不是应该让我父母见一见你吗?不然的话……”她转了转乌黑的眸子,浅浅一笑,“我怕会梦到爹娘追问,近来总是有个陌生的年轻人来找我,那人是谁呀?怎么也不给他们上一炷香?”
她这话稍稍缓和了一下江怀越的心境,但他还是犹豫了一下,道:“相思,我觉得,他们未必想见我。”
“怎么会呢?”她牵住了江怀越的袍袖,用力扯了扯,“去不去?”
他在心底默默叹息一声,最终还是道:“那我就……再陪你去一次。”
“哼,不情不愿的,好像是被逼的一样。”相思虽然瞪了他一眼,还是顺势拽着他的手腕,转身坐到了他身旁。
*
马车沿着河流往不远处的桥梁行去,相思在车内告诉了江怀越关于姐姐想要那支凤钗的事情,随后道:“我还将盛公子与王家女儿的事情也跟她说了,但姐姐却说自己早就知道,盛公子对她坦诚相对,毫无隐瞒的意图。”
“凤钗?”江怀越微一蹙眉,“你母亲的遗物?莫非就是我之前在你梳妆台上看到过的那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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