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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渺山的雾,是浸了毒的纱。
缠在林间,绕在肩头,看似轻柔缥缈,吸进肺里,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混着若有似无的檀香,将仙盟总坛的圣洁伪装,裹得密不透风。
林墨走在青石古道上,脚步不急不缓,玄色衣袍扫过路边枯蕨,带不起半分尘埃。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碎成点点金斑,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照不清眼底情绪,只映得腰间玄铁剑鞘,泛着冷硬的乌光。
风动,叶响。
林间的杀机藏得更深了,先前那道飘忽的冷语消散无踪,只剩死寂,可林墨能清晰感知,数十道神识像毒蛇般缠在自己身上,从山脚缠到山腰,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没有运转灵气,周身气息平淡如凡夫,可指腹早已不自觉摩挲剑鞘,那冰凉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定心丸。
他不是不怕。
孤身闯仙盟总坛,面对的是整个正道联盟的威压,是刑律堂布下的死局,稍有不慎,便是身陨道消,连带着身后的喵仙宗,都要被碾成齑粉。心底深处,不是没有过刹那的退缩,想着若是就此离去,带着猫七、玄夜、阿玳和宗门弟子远走他乡,或许能寻一处世外桃源,安稳度日。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逃避,换不来安稳。仙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退一步,明日便是千里追杀,喵仙宗上下百余口,终究逃不过被斩尽杀绝的下场。他是宗主,是众人的主心骨,他若退了,宗门的脊梁就断了。
这份责任,容不得他半分怯懦。
古道蜿蜒,越往上,仙气越浓,琼楼玉宇的轮廓愈清晰,飞檐翘角刺破云雾,金光流转,看着端的是气派非凡。可林墨却瞥见,石阶缝隙里,藏着几缕暗红印记,被岁月和仙气掩盖,若不细看,绝难察觉——那是干涸的血迹,是过往无数被仙盟扣上“异端”罪名的修士,留下的最后痕迹。
伪善。
这两个字,在林墨心底碾过,带着刺骨的冷。仙盟自诩正道,行的却是剪除异己、谋夺传承的龌龊事,比起明面上的魔修,这般藏在圣洁之下的阴狠,更让人齿寒。
“站住。”
两道冷喝骤然响起,两名白衣仙盟弟子持剑拦在路中,长剑出鞘半寸,寒光逼人,眼神倨傲地扫过林墨,语气满是鄙夷“无名之辈,也敢擅闯仙盟总坛?报上名来,否则,格杀勿论!”
林墨脚步顿住,抬眸看向二人,目光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让两名弟子瞬间心头一紧,握剑的手都微微颤。
“林墨。”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话音落下,两名弟子脸色骤变,眼中的鄙夷瞬间化作惊惧,下意识后退一步,手中长剑险些脱手。他们早已接到命令,等候林墨前来,可真正见到这个孤身闯坛的年轻人,才现远比想象中更有压迫感。
其中一名弟子强自镇定,咬着牙道“原是喵仙宗主,长老们在凌霄殿等候,随我来!”
说罢,转身在前引路,脚步匆匆,不敢再多看林墨一眼。另一名弟子紧随其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方才林墨那一眼,仿佛能看穿人心,让他如坠冰窟。
林墨跟在二人身后,一路往上,沿途仙宫错落,仙娥往来,个个衣袂飘飘,仙气凛然,可看向他的眼神,皆是带着疏离、警惕,甚至鄙夷,窃窃私语的声音随风飘来,字字扎耳。
“就是他?勾结魔修的喵仙宗主?”
“看着倒是不起眼,竟敢孤身来此,真是不知死活。”
“刑律堂长老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今日他必死无疑,喵仙宗也该覆灭了。”
这些话语,林墨尽数听在耳中,却无半分动容。他见惯了世态炎凉,人心冷暖,这些闲言碎语,伤不了他分毫。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入殿,对质,护住宗门,活着回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废丹峰。
日头偏西,余晖洒在青石广场上,将断碑残石染成暖红色,可广场上的气氛,依旧冰冷凝重。
猫七站在遗迹入口处,指尖捻着一枚淡青色的阵旗,指节泛白,指腹被旗面的粗布磨得烫,她却浑然不觉。身旁,猫工部弟子们蹲在地上,手持灵石,小心翼翼地修补着破损的法阵,额角渗着汗珠,动作不敢有半分懈怠。
昨夜的大战痕迹,还历历在目,地面上的魔气血迹虽已擦拭,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腥气,提醒着众人方才的凶险。
“猫七姑娘,外层防御阵已加固三层,地脉魔气暂时被压制,没有外泄的迹象。”一名猫工部弟子起身,躬身禀报,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沉稳。
猫七回过神,轻轻点头,眼眸依旧望着南方,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她抬手抚了抚心口,那里跳得极快,从林墨离去的那一刻起,这份惶恐就从未消散。她自幼跟着先宗主修行,见过仙盟的狠辣,刑律堂的手段,她怕林墨孤身一人,抵不过万千算计,怕再也见不到那个总是一脸沉静,却能为宗门撑起一片天的身影。
“小主子醒了吗?”猫七轻声问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醒了片刻,喝了半盏灵泉水,又睡下了,只是依旧睡得不安稳,嘴里一直喊着宗主。”侍女轻声回应,眼底满是心疼。
猫七心头一酸,快步走向内殿。
锦榻上,玄夜小眉头依旧蹙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小手紧紧攥着一枚林墨留下的灵玉,那是林墨怕他受惊,特意放在他枕边的。小家伙呼吸急促,小身子微微抖,嘴里呢喃着“宗主……不要走……玄夜怕……”
猫七坐在榻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小手,用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稚嫩的额头,温声低语“小主子乖,宗主很快就回来,他答应过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她的声音温柔,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底的不安有多浓烈。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林墨修为高深,智谋过人,一定能化解危机,可越是这般想,越是心慌,指尖死死攥着锦被,将布料揉得皱成一团。
殿外,阿玳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带着东北汉子的粗犷,却又刻意放轻了语气“猫七姑娘,山外巡查的弟子传回消息,仙盟的人没有异动,就是山脚布了不少暗哨,俺都盯着呢,绝不让他们靠近废丹峰半步!”
猫七起身,走到殿门口,看着阿玳拎着玄铁锤,站在山门前,像一座铁塔般守着,腰间空酒葫芦随风晃动,他时不时抬手摸一摸葫芦,往日里总爱喝两口的汉子,如今葫芦空空,却半点酒兴都没有,满脸都是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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