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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卫铮与陈觉相视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引得众人好奇心大起。王猛性子最是急躁,抓了抓他那乱蓬蓬的头发,凑到陈觉跟前,瓮声瓮气地问道:“先民先生,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说,那新队友究竟是谁?俺老王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陈觉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学着谋士的派头,悠然笑道:“景略稍安勿躁,此人嘛……最迟到明日此时,你定然能见到其真容。”
王猛一听,更是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嘟囔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就会故弄玄虚!急煞俺也!”他那憨直的模样,引得周围张武、杨辅等人忍俊不禁,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连日来因北上和昨夜厮杀带来的紧张气氛,也为之缓和了不少。
卫铮看着众人,只是含笑不语,心中那份笃定,源于他对历史人物的认知以及对徐晃品性的判断。
果然,天道酬诚,亦不负智者所料。当天下午,队伍沿着愈发崎岖的汾水河谷,刚刚踏入永安县境内不久,后方官道上再次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马蹄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骑冒着小雨疾驰而来,马背上那人身形稳健,肩宽背厚,不是去而复返的徐晃徐公明,又是谁?
徐晃策马赶到队伍近前,勒住缰绳。他此刻已换下那身县尉官服,穿着一套便于远行的深色劲装,背上负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腰间依旧挂着那柄环首刀,脸上昨日那挣扎迷茫的神色已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下重担、认清前路后的坚定与释然。
他在归途中,已然将利弊得失、忠义取舍反复权衡清楚。回到杨县后,他并未犹豫,直接向县长李敞递交了辞呈。李敞闻讯大惊,苦苦挽留,言其年少有为,前程远大,何必为一时意气自毁前程?然而徐晃去意已决,只言“道之所向,义之所趋”,谢过李敞知遇之恩,便毅然离去。归家后,他又向家人说明缘由,家人虽忧心忡忡,多有劝阻,但见他心意已决,知其性格执拗,最终也只能含泪为他打点行装,叮嘱他万事小心。
此刻,他追上队伍,在众人惊讶、好奇、审视的目光中,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卫铮面前,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晃,辞去微职,已无牵挂。感念郎官信重,愿执鞭随镫,追随左右,护送蔡公北上,虽刀山火海,绝不旋踵!望郎官不弃!”
卫铮见状,心中大喜,连忙上前双手将徐晃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眼中满是激赏与欣慰:“公明快快请起!能得公明相助,如虎添翼,实乃卫铮之幸,蔡师之福!我等北上之路,必能多添几分安稳!”
他随即转身,郑重地将徐晃介绍给队伍中的每一位核心成员:“诸位,这位便是杨县县尉徐晃徐公明,武艺高强,为人忠义,从今日起,便是我们自家兄弟了!”
当介绍到王猛时,这位憨直的壮汉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徐晃,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哎呀!原来先民先生说的新队友,就是你呀!亏得俺老王之前还想着……”他话说一半,意识到失言,连忙捂住嘴巴,随即又扭头瞪了陈觉一眼,怪他故弄玄虚,引得自己差点闹出误会。众人见他这副窘态,回想起他之前嚷嚷着要“袭杀以绝后患”的言语,不由得再次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连一向严肃的关羽,嘴角也微微扯动了一下。徐晃虽不明就里,但见众人态度友善,也便放下心来,抱拳与众人一一见礼。自此,徐晃正式加入了这支汇聚了未来星火的特殊队伍。
队伍继续北行。汾水河谷至此,地势开始发生变化,仿佛大自然收紧了口袋。东侧巍峨雄浑的太岳山(霍山为其主峰)与西侧连绵起伏的吕梁山在此逐渐靠拢,与中间奔流不息的汾水,共同挤压形成了一条长约百余里、相对狭窄的河谷走廊。这条天然的走廊,成为了连接南部临汾盆地与北部太原盆地唯一的交通咽喉,战略地位极其重要。而走廊的南边门户,便是他们此刻所在的永安城。后世,此地因东侧的霍山而得名霍州市,控扼南北,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当天傍晚,队伍在秋雨淅沥中抵达永安城。卫家在此亦有产业,早已安排好了住宿。是夜,众人在城内得以安稳休整,洗去连日风尘。然而,九月的天气,已入深秋,黄土高原迎来了一段每年约半月、规律性出现的雨季,不早不晚,正好被卫铮一行赶上了。
翌日清晨,众人推开窗,发现雨非但未停,反而下得更密了些。灰蒙蒙的天空如同浸了水的幕布,冰冷的雨丝连绵不绝,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无法耽搁行程,众人只得冒雨出发。幸而卫铮心思缜密,昨日已在永安城内采买准备了充足的斗笠和蓑衣,人手一份,虽然行动略显笨拙,但好歹能遮蔽风雨,不至于让身体被彻底淋透。
出了永安城,道路便开始明显抬升,正式进入了太行山与吕梁山交汇的山区地带。这里也是司隶校尉部与并州的实际分界区域,同时标志着汾水中游与下游的地理分界。官道在群山间蜿蜒盘旋,崎岖曲折。秋雨绵绵,将山间的黄土浸润得透透的,使得道路泥泞不堪,湿滑异常。冰冷的北风毫无阻碍地吹过山谷,穿透蓑衣,带走人体本就有限的热量,让
;人忍不住牙齿打颤,浑身发冷。
队伍行进得异常艰难。人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踝的泥浆中跋涉,马蹄也时常打滑。那两辆装载着人员和物资的辎车更是成了最大的负担,沉重的车轮不时陷入泥坑之中,任凭驾车的马匹如何奋力,也难以脱困。每到此时,卫铮、王猛、徐晃、乃至伤势稍愈的关羽,都不得不跳下坐骑,顶风冒雨,一起奋力推车。泥浆溅得他们满身满脸,蓑衣下摆早已被黄泥糊住,沉重不堪。一行人看上去,哪里还有半分帝都郎官、世家公子的模样,活脱脱是一群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泥人,狼狈到了极点。
尤其让人心疼的是车厢里的小蔡琰。尽管马车相对避风,但寒意依旧无孔不入。她年纪幼小,身体单薄,在这湿冷的环境中,小脸冻得发白,蜷缩在母亲陈氏怀中。卫铮看在眼里,心中不忍,又连忙吩咐将早已准备好的厚实羊皮袄找出来,送入车中,给蔡邕一家御寒。
然而,衣物终究难以完全抵挡这无孔不入的湿冷与行路的艰辛。雨季在黄土山坡上行军,其苦处远超平日。每一步都需付出极大的力气,每一次推车都耗尽了众人的体力。队伍在凄风冷雨和泥泞山路中,如同蜗牛般缓慢而顽强地向着北方,一点一点地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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